彭國棟跟在旁邊,臉上的霜花還沒化,大聲喊著王班長。
王常松正坐在診室裡寫病歷,聽見喊聲,立刻跑出來,周小雅緊跟其後。
擔架一放在地上,王常松看清了上面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齊朝生整個人就像一條在冰窟窿裡泡了一夜的死狗。
他身上的軍大衣結滿了一層泥雪混雜的硬冰殼。
棉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頭髮凍成了一綹一綹的冰棒。
那張原本白淨的臉此刻青紫交加,兩頰凍得發黑,嘴角還掛著一絲凍僵的白沫。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珠子幾乎不動了,胸腔微弱地起伏著,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這怎麼弄的?”王常松趕緊上前翻他的眼皮。
彭國棟搓了搓凍僵的手,滿臉的無辜和敬佩:“齊組長覺悟高,非要體驗我們基層官兵的艱苦生活。三十公里負重雪地拉練,他愣是咬著牙跟下來了!真是條硬漢,我們連的弟兄們現在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話一齣,旁邊負責抬擔架的兩個戰士死死咬著後槽牙,拼命把笑意憋回去。
他們的臉都憋紅了。
王常松哪裡不知道這幫人的手段。
三十公里負重,別說齊朝生這個坐辦公室的,就是普通的步兵跑下來也得脫層皮。
他心裡暗笑,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嚴肅。
“趕緊把衣服剪開。”王常松轉頭對周小雅吩咐,“手腳都凍硬了,硬脫會撕下一層皮。準備溫水,要循序漸進復溫,去拿葡萄糖和可拉明。他這是重度體力透支併發中度凍傷。”
周小雅根本憋不住笑,咧著個嘴拿來醫用剪刀,絞開齊朝生的褲腿和袖口。
隨著布料被剪開,齊朝生那兩條腿露了出來。
膝蓋和小腿腫得像發麵饅頭,上面全是在雪坑裡磕出來的淤青和血絲。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摳成一團,掰都掰不開。
“齊組長,齊組長,聽得見嗎?”王常松伸手拍了拍他冰涼的臉頰。
齊朝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哼唧。
他想睜開眼,想大聲咒罵彭國棟,想說自己是被這群人連拖帶拽強行溜完後半程的。
可他連動一下舌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大腦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那二十公斤的裝備壓在身上,剛跑出五公里他就想趴下不幹了。
可彭國棟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每次他要倒下,旁邊立刻有兩個健壯的戰士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嘴裡喊著齊組長加油,腳下卻跑得飛快。
他幾乎是在雪地裡被拖著蹭完了最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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