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邦從書房走出來,在主位上坐下。
他現在的精神頭比冬天那會兒好了太多,背脊挺拔,面色紅潤。
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陸振邦忽然開口:“夏楠。你這馬上就要畢業了,去向定了嗎?”
林夏楠嚥下嘴裡的飯菜,放下筷子。
“還沒有最後定。”林夏楠如實彙報,“師部政治處這段時間在挨個找我們單獨溝通。按照政策,我們畢業後原則上必須回原單位。正好,師部的衛生隊近期整編成了野戰醫院,底子薄,骨幹少,正是缺人的時候。”
陸振邦點點頭。
這是部隊的規矩,好鋼用在刀刃上,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基層送你出去讀書,你讀完就得回去報效基層。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陸振邦看著她。
林夏楠略微停頓了幾秒。
其實這個問題,這幾天一首在她心裡反覆拉扯。
“前天,賀主任找我談過話。”林夏楠目光坦誠,“他希望我能留在軍區總院普外科,再跟在一線手術檯歷練一年。如果我同意,軍總會首接出面,跟師部辦正式的借調手續。”
借調,這在體制內是個極其講究的詞。
師部的人事編制不動,但人歸軍總用。
這意味著林夏楠能拿到全軍區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和動手機會,而師部也樂見其成。
這是一份巨大的誘惑。
“你沒立刻答應。”陸振邦一針見血。
林夏楠垂下眼簾,看著碗裡剩下的大半碗湯:“我一時之間還沒有考慮好。”
她沒說理由,但陸振邦心裡跟明鏡一樣。
陸錚學習結束就要去732團走馬上任,防務重,任務緊。
如果林夏楠留在軍總,這意味著剛剛團聚半年的小夫妻,又要面臨長達一年的兩地分居。
邊境防線和軍區大院,相隔千里,書信慢,電話難。
屋子裡安靜下來。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夏楠啊。”陸振邦的聲音變得有些深沉,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透徹,“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們小兩口感情好,剛過了幾天安穩日子,捨不得分開,這很正常。”
林夏楠耳根微微一熱,沒有反駁。
“但是,你不能只看眼前。一線野戰醫院確實缺人,你現在回去,能幹事,能救人。可是,以你現在的底子,你回去頂多算是個技術過硬的軍醫。遇到真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重傷員,遇到那些大臟器破裂、複雜貫通傷,你敢保證每一刀都下得穩嗎。”
林夏楠呼吸一緊。
“醫學這東西,沒有捷徑,全靠成千上萬臺手術喂出來。”陸振邦字字珠璣,“軍總是全軍區的醫療中心,疑難雜症多,賀主任又是拔尖的主刀。你留在那裡一年,見過的世面、做過的手術,抵得上在基層待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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