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把水壺擰開,小口抿了一下,涼水順著食道下去,勉強壓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
“休息不了。送來的傷員越來越多,現在少一雙手,外面就要多躺一個人。我能堅持。”
正說著,救護帳篷的門簾被猛地撩開,帶起一陣混著泥土腥氣的冷風。
“大夫!來個能動刀的!”
幾個渾身是泥的戰士抬著副擔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人肩膀上還扛著一個滿頭是血的災民。
所有醫護人員都衝上去接收傷員。
林夏楠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彭國棟!”林夏楠喊了一聲。
彭國棟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
他臉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連眉毛都糊成了黑色,只剩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眼底全是通紅的血絲。
“小林!”彭國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太有先見之明瞭!我一聽唐山地震,急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老三家就在撫寧,距離震中那麼近。但是營長跟我說,老三媽媽身體不好,你早就把她們都接到瀋陽軍總去了。”
他長舒了一口氣:“幸好,幸好她們在瀋陽,老三在九泉之下也該安心了。”
林夏楠的心臟卻在這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胃裡的噁心感被巨大的恐慌瞬間衝散,她一把抓住彭國棟滿是泥沙的胳膊:“國棟,大娘和嫂子確實在瀋陽,但是小航不在。”
彭國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原本洪亮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啥?小航不在?他不是跟嫂子在一起嗎?”
“嫂子怕路上照顧不過來,走的時候把小航留在了他二伯家裡,小航目前還在村裡。”
彭國棟臉色大變。
那個八歲的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程三喜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此刻正處在餘震不斷的災區最深處。
彭國棟急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轉身就要往外走:“我現在就帶人過去!”
“你等著,我去和領導說一下。”林夏楠說,“我和你一起去。”
大災面前,烈士家屬優先搶救,這是部隊的原則,賀主任立刻同意了,只叮囑了他們注意安全。
深夜十一點半,細雨終於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悶熱的空氣中多了一絲涼意,但腳底的泥路卻變得更加溼滑難行。
林夏楠和彭國棟,以及三名偵察兵,每個人都穿著雨衣,頭上都戴著綠色的軍用鋼盔。
手電筒微弱的光束穿透雨幕,照亮了前方佈滿亂石和斷牆的泥濘山路。
雨水順著鋼盔邊緣淌下,打溼了她的臉頰。
她揹著沉重的藥箱,一步步往程航所在的那個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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