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厚坤靜靜聽著,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撼。
兩年前的一次演習預案,硬生生在這樣慘烈的一場大地震中,趟出了一條高效的生命通道。
“好。”呂厚坤重重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
他把搪瓷缸放在旁邊的木桌上,身體前傾,看著林夏楠的眼睛:“回頭你把這套預案的執行細節,包括你們在現場遇到的問題和應對措施,寫個詳細報告給我。首接交到我手裡。”
林夏楠笑著說:“好的,但這個報告,不能我一個人寫,得等魏連文回來。”
呂厚坤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我懷孕暈倒後,就被禁止工作了。魏連文從頭到尾都守在留守營分診臺,第一手的資料、不同傷情的現場判定標準變化,還有排程遇到的阻力,他最清楚。”林夏楠坦然地解釋,“我輔助他。”
呂厚坤聽完,眼底的意外逐漸變成了讚賞。
“行,就讓他來寫。不過你回頭可得叮囑他,寫報告的時候脾氣收斂點。別到時候為了幾個資料爭急眼了,真和孕婦打架。”
林夏楠嘴角牽起一抹笑意。
魏連文那個脾氣,寫到興頭上還真有可能六親不認。
“你身體現在這個情況,什麼時候能恢復工作?”呂厚坤語氣溫和地問。
林夏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如實彙報:“目前是半臥床靜養的醫囑,估計還要兩三週才能下地正常活動。”
呂厚坤點點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等你身體恢復,能工作了之後來找我。這次接收了大量複雜傷情的患者,後續的殘端修復和康復方案,你最好能參與進來,哪怕只是參與討論。”
林夏楠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呂老師您多注意休息。”
呂厚坤擺擺手,沒有再多說,轉身再次走向那扇厚重的手術室大門。
彈簧門一開一合,他又一頭扎進了那個充滿血腥與挑戰的戰場。
林夏楠單手扶著牆壁,慢慢往樓下走。
孕早期的身體還是虛,站久了腰背泛酸。
走出外科樓,是一段露天的水泥連廊。
毒辣的太陽首首地砸下來,柏油路面被烤得發軟,踩上去有些黏腳。
大院裡的梧桐樹上,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
幾輛滿是黃泥的軍用解放卡車轟鳴著開進院子,穩穩停在後勤倉庫門前的空地上。
陳浩站在卡車旁,手裡攥著一本髮捲的排程名冊,頭頂上戴著一頂草帽。
他身上的軍裝襯衫全溼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袖子捲到手肘處,露出曬得發紅的小臂。
他現在負責訓練保障科,災時戰時,就是維繫前線生死的生命線大管家。
傷員轉運統籌、後方醫院床位對接、醫療和救災物資的大批次調配,還有傷病員家屬的安置安撫,全歸他們管。
這段時間,他坐鎮瀋陽,負責師部救災後方的統一排程,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