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放下手裡的鋁製飯盒,站起身,慢慢走到徐繼來的床邊。
“醫生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的愈後情況?”林夏楠低頭看著他。
徐繼來眼底的那團火光,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說過了。”徐繼來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和哽咽,“我知道,我當不了偵察兵了。”
林夏楠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作為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呂厚坤寫在病歷上的最終診斷結論。
徐繼來的命保住了,脊椎也沒有傷到最核心的神經。
他不會癱瘓,生活起居也能完全自理,斷裂的骨骼假以時日可以癒合。
但是,他背部遭受的是極其慘烈的重度碾挫撕脫傷。
深層肌肉群大面積壞死和斷裂。
就算縫合得再好,也必定會留下終身的慢性腰背後遺症。
不能負重,不能劇烈運動,甚至陰雨天都會痠痛難忍。
他再也無法迴歸高強度的一線重體力崗位,更別提去當對單兵素質要求極高的偵察兵。
他的軍旅生涯,在二十歲這年,被那塊砸落的預製板生生砸斷了。
徐繼來吸了吸鼻子,眼眶紅透了,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我不後悔。要是不衝上去,那幾個老鄉就成肉泥了。我就是覺得遺憾,我剛提了班長,我挺想好好幹的。”
他身邊的戰友嘆了口氣,病房裡很沉悶,一時間都沒人說話。
陸錚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徐繼來,你是個好兵。保家衛國,不一定非得端著槍衝在最前面。你救了老百姓的命,對得起你身上穿的這身軍裝。以後無論在哪裡,都是個站得首、行得正的漢子。”
陸錚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你好好養著,是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
徐繼來緊緊咬住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兩滴熱淚終於砸在枕頭上,他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
“我記住了,首長。”
林夏楠看著這一幕,悄悄後退了兩步。
她轉身走回陸錚的床邊,拿起飯盒,重新舀起一勺溫熱的米粥,遞到陸錚唇邊。
陸錚張口嚥下。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誰也沒說話,但彼此都懂對方眼底的沉重與釋然。
這就是軍人的宿命,穿上這身衣服,就把命交給了國家,至於會落得什麼結局,誰也無法預料。
吃過早飯,到了必須解決個人生理問題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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