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身體扛得住嗎?”陸錚問。
“還行。”王常松說,“就是手上的血泡起了破,破了又結痂。但伙食跟上了,後方運去了乾糧和掛麵,偶爾還能喝上熱菜湯。各連指導員每天晚上到各個班裡去轉悠,做思想工作,大家情緒都很穩。”
林夏楠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空杯子。
她聽得很仔細。
沒有疫情,伙食有保障,軍心不亂,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說著說著,王常松苦笑了起來:“不過,最難的還是蓋房子,兄弟們拿槍摸哨在行,這拿瓦刀砌牆,那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一開始都挺傻眼的。但上面下了死命令,十月份馬上就要到了,唐山冷得早,一旦落雪,老百姓要是還在露天睡防震棚,非得凍死人不可。要求必須在十月一號前,給所有受災群眾把過冬的簡易土坯房搭起來。”
陸錚問:“那現在怎麼解決的?”
“找地方政府協調了,當地的革委會出面,把附近公社裡的老泥瓦匠、木匠全給召集起來了。”
王常松邊說邊比劃。
“師裡的工兵營也抽調了技術骨幹過來。現在咱們營打散了,分成十幾個小組。每個小組分派一個老泥瓦匠師傅或者工兵骨幹當技術指導。咱們的戰士就當小工,跟著師傅現學現賣。”
林夏楠拿起暖水瓶,往杯子裡倒了半杯溫水,輕輕放在王常鬆手邊。
“謝謝班長。”王常松捧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這法子管用嗎?”陸錚問。
“管用。”王常松眼底有了亮光,“那些老手藝人真有本事。廢墟里扒出來的碎磚頭、斷木頭框子,他們看一眼就知道能用在什麼地方。咱們的戰士力氣大,服從指揮。師傅讓和泥,絕不偷懶。師傅讓拉線找平,拉得比尺子還首。”
王常松詳細描述著建房的流程。
沒有水泥,就用黃土摻上麥秸稈和麻刀,用腳踩實了當黏合劑。
牆體中間夾著碎磚和土坯,外面再糊上一層厚厚的草泥。
屋頂找不到好木料,就用粗鐵絲把廢鋼管和斷木頭綁在一起做大梁。
上面鋪一層高粱稈,再蓋上厚厚的油氈紙,最後壓上磚頭防風。
“雖然看起來灰撲撲的,矮趴趴的,但是結實。”王常松笑著說,“前天晚上還下了場大雨,新蓋好的十幾間簡易房一點都沒漏,老鄉們在裡面睡得可踏實了。”
“告訴周虎,安全第一。”陸錚交代,“幹活的時候讓戰士們都戴好手套和鋼盔。疲勞作業容易出事故。”
“明白。”王常松點頭。
王常松捧著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著溫水。
乾裂的嘴唇沾了水,總算有了點血色。
他剛才說起戰士們和泥蓋房子的事,雖然滿臉帶笑,但林夏楠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隱藏的資訊。
高強度的徒手勞作,加上廢墟里極差的衛生條件,絕不是起幾個血泡那麼簡單。
林夏楠等他把水喝完,放下杯子,看著他。
“明天什麼時候回去?”林夏楠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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