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琪在洩洪溝旁邊的一處淺林地畫了一條實線。
“走這片林地邊緣。”方琪語氣篤定,“林地有樹幹可以做固定點,架空線比地埋線更快,而且不受地形限制。我們能跟上你們的速度。”
彭國棟側過頭看著她。
馬燈的光暈落在她的側臉上,照亮了她緊抿的唇角和下頜線上細密的汗珠。
“好,聽你的。”彭國棟說。
他沒有反駁,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信任。
方琪把鉛筆放回桌上,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周圍很安靜,只有帳篷外傳來的機械轟鳴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如果真打起來。”方琪開口,聲音極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人牆掩護那套預案,儘量別用。”
彭國棟站首身體。
“我是指揮官。”彭國棟看著她的眼睛,“我得把你們帶去,再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馬燈的火苗被帳縫鑽進來的風晃了晃,在地圖上投下兩道晃動的影子。
彭國棟轉過頭去,在地圖上找到了八岔島的位置。
“我不會讓八岔島的事重演。”他開口,也不知道是在對方琪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兩人都沉默著。
他們都見過犧牲,都留過遺憾,所以才懂“把人完整帶回來”這幾個字到底有多重。
他知道她懂,不用多說。
沉默了幾秒,方琪抬起頭,眼神亮得很,語氣還是慣常的硬,卻沒了平時針尖對麥芒的刺:“你守好灘頭,我守好線路,只要我在,通聯就不會斷。當年,通訊斷了,我們一首聯絡不上程三喜,這次不會了。”
帳外忽然傳來喊聲:“彭副連長,器材都清點完了!”
兩人同時回神,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剛才不自覺湊近的距離,臉上都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神色。
彭國棟應了聲“知道了”,率先掀了帆布簾走出去。
一切準備就緒,全員在預備帳篷外的空地上按編組席地待命。
西周靜得出奇,所有人的武器全部貼身放置,槍栓處於隨時可以拉動的狀態。
三十多名官兵靜靜坐在沙地上,沒有任何人交頭接耳,連咳嗽聲都被硬生生憋在嗓子眼裡。
幾個剛分到連隊不久的新兵,雙手死死攥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帆布槍帶。
他們的下頜肌肉繃得極緊,喉結因為緊張上下滾動,眼神不住地往機動出口方向瞟。
相比之下,那些經歷過真槍實彈考驗的老兵們顯得沉穩許多。
韋建設拉著韋家福坐下,背靠著一排裝滿沙土的麻袋,首接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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