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說要當偵察兵的,有說要當汽車兵的。
宋衛民坐在八仙桌旁,端著茶缸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們說得都不對,這指北針是統顧全域性的物件。說不定這丫頭長大了,是個坐鎮中軍的指揮官,運籌帷幄,胸有丘壑。”
林夏楠走上前,彎腰將七七抱進懷裡。
她拿出手帕,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掉女兒嘴角的口水。
她看著懷裡這個溫軟鮮活的小生命,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柔和。
“什麼寓意都好。”林夏楠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屋子的戰友,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歷經千帆的通透,“我也不指望她非得接我們這身軍裝的班,或者出人頭地幹什麼大事業。這輩子,她只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
陸錚站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頭。
大家圍坐在一起,分享著熱騰騰的長壽麵,享受著這殘酷戰備任務中極其難得的安寧時刻。
然而,邊境軍人的安寧總是短暫的。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訓練與備戰中快速流逝。
轉眼間,日曆翻到了一九七八年十月。
秋風掃過營區,帶落了第一批變黃的樹葉,也帶來了一股不同尋常的燥熱與凝重。
新聞廣播裡的調子越來越沉。
廣播電臺的播音員每天都在用極其嚴厲的措辭,播報著南邊那個曾經同飲一江水、稱兄道弟的鄰國所犯下的種種行徑。
大規模的反華排華事件不斷升級,邊境線上的武裝挑釁和流血衝突頻頻見諸報端。
機關大樓前的宣傳欄下,每天都擠滿了看報紙的官兵。
版面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黑體大字,讓每個人都感到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
陸錚站在作訓室的全尺寸中國地圖前,紅藍鉛筆的筆尖從東北的界江一路向南滑動,最終重重點在南疆那片十萬大山之間。
……
十月中旬的東北邊境,寒風己經帶著刮骨的凜冽。
師部組織的秋季山野合練剛剛進入收尾階段。
方琪坐在師野戰醫院外科診室的條凳上,頭頂那盞白熾燈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她手上裂了一道口子,本來不嚴重,可長時間摩擦被複線的銅芯,夾雜著泥沙和凍瘡,傷口便化膿發炎了。
護士用長鑷子夾起浸滿碘酒的棉球,一點一點給她擦拭清潔,她疼得一首在倒吸氣。
林夏楠剛結束白班交接,脫下白大褂走進診室看見這一幕,立刻走上前,接過護士手裡的鑷子。
她動作輕柔卻極其利落,將壞死發炎的組織清理乾淨,敷上厚厚的消炎藥膏,最後用無菌紗布一圈圈纏緊。
“夜間氣溫早就跌破零度了。”林夏楠聲音透著嚴厲,“你徒手剝線?你的防寒手套和剝線鉗呢?”
“哎呀,”方琪撅起嘴,“山溝裡風太大,戴著那厚手套根本摸不準線頭。剝線鉗的卡口被冰碴子凍死了,稍微慢一秒訊號就得斷,我總不能讓前面打突擊的人趴在雪窩子裡等我修工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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