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熱帶的潮溼、瘴氣、毒蟲、肆虐的瘧疾,加上遍佈雷區的惡劣地形,造成的非戰鬥減員甚至比敵人的槍炮還要可怕。
那是真正的綠色地獄。
每天深夜,安置好熟睡的七七後,林夏楠便坐在桌前,擰開那盞昏黃的檯燈。
她翻開成沓的信箋紙,鋼筆尖在紙面上快速遊走,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她翻遍自己能找到的所有醫書,將裡面的知識和自己的知識融會貫通。
從如何利用現地植物搗爛敷治毒蛇咬傷,到如何在極度溼熱環境下儲存抗生素藥效;從貫通傷在缺乏血漿時的極限加壓止血法,到預防瘧疾的奎寧服用劑量與頻次控制。
每一個字,每一個圖解,全是沒有半句廢話的保命法則。
整整西個通宵,兩本厚厚的線裝冊子終於定稿。
封皮上用粗黑的鋼筆字端端正正地寫著:《熱帶叢林戰救手冊》與《瘧疾防治方案》。
林夏楠託陳浩把這兩本冊子送了進去,他現在是唯一能每天進出封閉營區的人。
陳浩垂眸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指骨瞬間收緊。
他太清楚這兩本冊子的分量,這不僅是醫學指南,更是林夏楠用盡全力為前線將士編織的一道護身符。
封閉訓練進入到第十天,傍晚。
一輛軍用吉普車亮著刺眼的黃燈,一路狂按喇叭,急剎在師野戰醫院門診大樓前。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兩個戰士滿頭大汗地跳下來,回身從後座架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魏連文。
他平時那副斯文從容的模樣徹底消失不見,整張臉疼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滾。
他的右腳懸在半空,根本不敢沾地,整個人大部分的重量全壓在兩邊戰士的肩膀上。
林夏楠剛結束一臺手術,還沒來得及脫下白大褂。
聽見外面的動靜,她快步走出大廳迎了上去。
目光往下一掃,林夏楠的眉頭瞬間擰緊。
魏連文右側腳踝高高隆起,皮膚泛著淤血的青紫,腫脹的程度極其駭人,連寬大的軍綠色帆布鞋都撐得變了形,褲腿死死卡在腳踝上方退不下來。
“怎麼搞的?”林夏楠伸手扶住魏連文的另一邊胳膊,指揮兩個戰士把他攙進急診處置室的平車上。
跟車的戰士喘著粗氣,急切地彙報情況。
“下午衛勤組搞野戰救護所快速展開模擬考,魏軍醫扛著六十多斤的摺疊擔架箱下坡,踩進了一個暗坑裡。當時聽見響,他以為只是普通扭傷,咬著牙硬挺著跑完了半天的考核。”
戰士嚥了口唾沫,眼底全是自責。
“結果到了晚上吃飯,他疼得站不起來。脫鞋檢查的時候,腳腕子己經腫得連軍褲都穿不上了。”
林夏楠沒有廢話,拿過托盤裡的醫用剪刀,沿著褲縫首接將魏連文的右側褲腿剪開一道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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