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瑞恩重重地哼了一聲,到底沒再揪著不放。他清楚陳放的本事,也知道這小子惜命得很,但關鍵時刻也從不含糊。
他已經安排好了守夜的治安隊員,兩人一組,分佈在駐地的幾個關鍵位置。他自己則抱著那把“最長”的雷擊木匕首,靠在牆邊,雙目微闔,呼吸平穩,但微微抽動的鼻翼和偶爾轉向黑暗的眼神,表明他並未真正入睡。
陳放和薇雅坐得稍近一些,兩人壓低了聲音,不知在商量什麼。薇雅時不時地瞥向角落裡的馬爾斯,秀眉微蹙,眼底的擔憂揮之不去。陳放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馬爾斯獨自蜷縮在火堆光芒照不到的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毫不起眼的骨戒。雷擊木劍入手時的奇異觸感,讓他心中那個復仇的念頭如同被澆了油的火苗,越燒越旺。但他同樣記得陳放的警告——飛僵六親不認,只餘殺戮本能。哥哥,真的已經不是哥哥了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寂靜中流淌,火堆裡的木柴偶爾爆出“噼啪”的輕響,更襯得四周死寂。
後半夜,寒意漸濃,連蟲鳴都已消失。
就在馬爾斯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幾乎要墜入夢鄉之際,他右手食指上的骨戒猛地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並非尋常的冰冷,而是像無數根冰針,直接扎入他的骨髓,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一般。
緊接著,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低吟,帶著無盡的悲傷與哀求,如同一縷青煙,直接在他靈魂深處幽幽響起:“馬爾斯......我的弟弟......救我......我好痛苦......這裡好黑......好冷......”
是哥哥馬爾福的聲音!儘管那聲音虛弱、扭曲,甚至帶著一絲非人的嘶啞,但他絕不會認錯!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馬爾斯渾身一個激靈,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猛地睜開眼睛,睡意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霍然坐直,驚疑不定地死死盯著手指上那枚平平無奇的骨戒,心臟狂跳不止。那聲音,那稱呼,錯不了!
“哥?”他在心中,用顫抖的意念試探著呼喚。冷汗,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
“是我......馬爾斯......我被困住了......好冷......好餓......”
那聲音細弱遊絲,帶著一種幾乎能穿透骨髓的悽楚。
馬爾斯胸口猛地一緊,呼吸都有些不暢。陳放的警告在他腦中轟鳴:“飛僵已經不是你哥哥了,它只會遵循本能殺戮。”可是,這聲音,這絕望的呼喚,每一個字都像是他哥哥馬爾福親口說出。萬一呢?萬一哥哥的神智並未完全泯滅,正被困在那具軀殼裡,忍受著無邊的折磨?
這個念頭一旦鑽出來,就再也按捺不住。他想起小時候,每次被欺負,都是哥哥擋在身前;想起哥哥總是把最大的那塊肉夾到他碗裡。那份融入骨血的親情,此刻正緊緊攥著他的心臟,讓他陣陣發痛。
他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盤膝打坐的陳放,對方紋絲不動,似乎已入深定。他又掃過其他同伴,有的已經睡熟,有的還在警惕地值守。一個孤注一擲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他必須去,他要去見哥哥,哪怕只是確認一眼,確認哥哥是不是真的......真的無可挽回了。
如果,哥哥還有救呢?
這個“如果”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所有的心神。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握緊了指間那枚依舊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骨戒,彷彿握住了最後一線微光。他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動身體,動作輕緩到了極致,腳尖落地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避開了所有人的感知,悄然滑向駐地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