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天師印,始皇帝擷取和氏璧之一角所制,凡人只知其鎮壓氣運,卻不知其真正的來歷,更不知它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深淵的鑰匙。
張天師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微微張口,狠狠咬破舌尖。一股混雜著鐵鏽與靈氣的滾燙精血,湧上了他的喉頭。他沒有猶豫,將這口蘊含了他百年修為與生命本源的血,噴在了天師印上。
“噗。”
鮮血並未流淌,而是在接觸玉印的瞬間,被貪婪地“飲”了進去。原本溫潤的玉石表面,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紫色血絲,那些血絲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縮,向著玉印的中心匯聚。玉印不再冰冷,而是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智錯亂的詭異溫熱。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風雲變色。
在張天師的掌心,那塊玉印的中央,一個點,一個絕對虛無的、純粹的紫色之點,誕生了。
那紫色的“點”開始擴散,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無可違逆的法則之力。它不是在膨脹,而是在“侵蝕”現實。空間在它面前彎曲、塌陷,化作畫布上被抹去的一塊。時間的概念在此處失去了意義。
一個紫色的空洞,一個不斷擴大的、通往未知與混沌的傷口,在道觀前的山門石階上,綻放開來。
最先被觸及的,是那位紫袍長老的屍體。沒有被吸入,沒有被撕碎。他的身體,連同身下的石階,那浸透的鮮血,都在接觸到紫色邊緣的剎那,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被“擦除”了。
山下的軍官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他下意識地嘶吼:“開火!快開火!”
然而,槍聲沒有響起。士兵們僵在原地,他們的瞳孔因倒映著那片不斷蔓延的、違背常理的紫色而扭曲放大。一種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遠超死亡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靈魂。
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尖叫、他們手中冰冷的火槍,連同他們腦中剛剛形成的“射擊”的念頭,都一併被抹去了。
那片紫色的黑洞無聲地蔓延,所有人類以及人造的物品、道具、法器,都消融在了這片絕對的寂靜之中。
活人、死人、破碎的符篆、滾燙的彈殼、燃燒的梁木、倒塌的殿宇......一切與這場屠殺相關的因果,都被這片紫色的虛空冷漠地、不加區分地盡數吞沒。張天師站在原地,他的身體也在從腳下開始,一點點地透明、消散,他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臉上無悲無喜,彷彿只是在完成一個等待了千年的儀式。
最終,當那片紫色將他最後一縷道袍的衣角也吞噬殆盡後,它驟然向內一縮,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洞消失了。
山還是那座山。山風吹過,松濤陣陣。陽光穿過雲層,灑在空無一人的山門前,石階乾淨得彷彿剛剛被雨水沖刷過,沒有一絲血跡,沒有一具屍體,沒有一塊瓦礫。
道觀寂寥無聲,彷彿數百年來的香火鼎盛,與方才那場血腥的殺戮,都只是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夢。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緊。
陳放豁然睜眼,從床上彈坐而起,後背的睡衣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窗外,天色未明,晨霧像一層髒兮兮的灰色紗布,糊住了窗戶。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是夢?
那片吞噬一切的紫色虛空,張天師決絕而平靜的臉,山門前被憑空“擦除”的屍山血海......一幕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腦海裡,真實得令人作嘔。
他下意識地伸手朝床頭櫃摸去,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堅硬的物事。
不是柔軟的床單,也不是溫熱的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