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是刀尖在心口劃過。
終於,在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道森那張如同花崗岩雕刻的臉上,線條緩緩放鬆。他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哼!一群瘋子!”
這聲冷哼,是對血神教的,也是對陳放這番說辭的最終判定——他接受了。
畢竟,這個解釋,完美對應了現場的慘狀和強敵消失的結果。更重要的是,它符合道森內心深處對陳放“實力弱得可憐”的既定印象。一個弱者靠著一點稀奇古怪的保命技巧活下來,遠比一個弱者突然爆種擊敗強敵,要更容易讓人接受。
危機,似乎解除了。
陳放心中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後背瞬間被一層冷汗浸透。
“所有幸存的衛隊成員,立刻清點傷員,救治民眾!”一直沉默的聖女莫妮卡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聖女大人!”
人群開始重新騷動起來,絕望的氣氛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忙碌。
道森不再看陳放,轉身大步走向聖女,似乎在彙報著什麼。薇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看向陳放的眼神里充滿了慶幸和欽佩。
一切,都過去了。
陳放靠在貝拉懷裡,感受著她溫軟的身體,第一次覺得如此安心。
萊斯特城西區的治安隊療養院,是城裡少數幾棟在此次災難中倖免於難的建築。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透過擦得鋥亮的玻璃窗,在乾淨的地板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味道。這本該是個寧靜安詳的午後,但瀰漫在空氣中的,卻是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
走廊裡,薇雅正扶著牆壁,臉色蒼白地喘著氣。光愈術能治癒皮肉之傷,卻極耗心神。她剛剛為六隊的最後一名傷員恢復了一部分血肉,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倖存下來的六隊成員都住在這一層,個個身上纏著繃帶,或躺或坐,誰也沒有說話。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被更沉重的情緒取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茫然。他們活下來了,可太多熟悉的面孔永遠地倒在了那片廢墟里。
不遠處的一扇門緊緊關著。
那是貝拉的病房。
陳放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房間裡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將陽光死死地擋在外面,只有一絲光線從門縫溜進去,勉強勾勒出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瘦小身影。
貝拉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在臂彎裡,像一隻受了傷卻只會默默舔舐傷口的幼獸。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如同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陳放的心被輕輕刺了一下。他知道,她的師父羅南的死,對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任何安慰的話語,在這樣深切的悲慟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默默地,將門重新關好,把那片小小的、黑暗的、用來自我保護的空間還給她。
三天後,治安總隊召開了戰後總結大會。
寬敞的會議廳裡座無虛席,所有幸存的治安隊成員都到齊了,氣氛肅穆得像是一場葬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