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那是無數扭曲的肢體在泥沼中爬行、踐踏的聲音，溼滑、沉重，混雜著骨骼摩擦和拉伸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墮落的狂信徒們已經徹底拋棄了人的形態。他們的身體在邪神的力量下畸變成最可怖的夢魘，此刻，他們正從沼澤的每一個角落湧來，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同一種火焰——狂熱。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洞穴裡那道一直在頑強抵抗的，屬於“神敵”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弱。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神的意志在他們的腦海中咆哮，催促著他們，許諾著他們。
碾碎她！吞噬她！
“他們要衝進來了，都小心！”
馬爾斯用那柄滿是豁口的重劍死死撐著地面，才勉強讓自己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他的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姿態垂著，汗水和泥汙混在一起，從他緊繃的下顎滑落。他朝著洞穴深處吼了一聲，嗓子因為脫水和力竭，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在他身後，貝拉撐起的“影之壁壘”已經到了極限。那面半透明的黑色屏障上，肉眼可見的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每一次撞擊都讓屏障劇烈地晃動，連帶著她腳下的地面都彷彿在震顫。
貝拉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靈魂剛剛回歸身體，那種撕裂般的疲憊還未消退，現實世界的重壓就已迎面而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終於，伴隨著一聲尖銳刺耳，像是玻璃被硬生生壓碎的聲響，影之壁壘沒能再撐住下一次衝擊。
轟——！
屏障炸裂開來，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四散紛飛。
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波沒有任何阻礙地灌入了洞口，像一隻無形的巨人之拳，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身上。
貝拉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她沒能飛出多遠，後背就重重地撞在了溼滑冰冷的巖壁上，巨大的力道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空氣被瞬間抽空，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咳嗽著，咳出的全是血沫。
馬爾斯和薇雅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們同樣被這股巨力向後推開，狼狽地摔倒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洞穴裡一時間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
完了。
馬爾斯掙扎著抬起頭，透過昏暗的光線，他看到了洞口外那片黑壓壓湧來的怪物大軍。它們猙獰、扭曲，散發著純粹的惡意，正一步步逼近。希望這個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絕望，如同沼澤裡最冰冷的爛泥，一點點沒過了所有人的心。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直用微弱聖光勉力治療著同伴的薇雅，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的身體還在因為剛才的衝擊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地平靜，那雙天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聖潔而決然的光。
她看了一眼身旁掙扎著想要起身的馬爾斯，又看了一眼縮在貝拉身邊，那個從頭到尾都昏迷不醒的男人。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洞口那些不斷逼近的怪物身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她輕輕推開了馬爾斯伸過來想要攙扶她的手，踉蹌著，卻又無比穩當地向前走了幾步，獨自一人，站到了洞口的最前方，面對著那片湧動的黑暗。
薇雅的雙手在胸前緩緩交錯，擺出一個古老而肅穆的祈禱手勢。一絲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璀璨的金色光輝，開始從她的身體裡滲透出來，溫暖、聖潔，卻又帶著一股決絕的、燃燒一切的悲壯。
那不是普通的聖光，那是燃燒生命本源才能催動出的力量。
馬爾斯看清了她的手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認得那個起手式，那是聖光教典中被列為禁忌的一頁。他嘶啞地喊了一聲。
“薇雅！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