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他的最後一眼,落在那座被灰色霧氣纏繞的古老石碑上。
他要醒了。
帶著這個誰也無法訴說,關於“神”的、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恐怖秘密,回到那個危機四伏的現實世界。
寒冷,是第一個感覺。
像是赤身裸體躺在萬年不化的冰窖裡,寒氣順著每一個毛孔往骨頭縫裡鑽。緊隨其後的,是全身散架般的鈍痛,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陳放的眼皮沉重如鐵,他用盡了力氣,才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眼前的世界先是一團模糊的光影,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地將焦距對準。
他身處一個洞穴裡,巖壁上生長的苔蘚散發著幽綠的、慘淡的光,勉強驅散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溼冷的土腥味,混雜著淡淡的血氣。
三張臉孔在他的視野上方,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薇雅的臉龐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那雙碧色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深處是無法掩飾的關切。她伸出一隻手,掌心貼在陳放的胸口,一縷微弱的聖光亮了起來。那光芒很暗淡,卻像一小簇火苗,在他冰冷的身體裡注入了一絲暖意。
馬爾斯那張由傷疤和金屬釘子組成的臉上,慣有的猙獰此刻也消失不見。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緊繃的肌肉線條透露出他內心的情緒。
最後是貝拉。
她的視線很直接,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彷彿要穿透陳放的皮肉,看清他靈魂深處剛剛發生的一切。當陳放的目光終於對上她時,他從那雙深色的眼眸裡,捕捉到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那眼神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陳放的心臟往下沉了沉,隨即便被薇雅掌心的暖意拉了回來。
他試著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刺痛,只能發出一陣嘶啞的咳嗽。他想撐著地面坐起來,但渾身使不上勁。
一隻鋼鐵般的大手伸了過來,抓著他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將他從地上拎起,讓他靠在了身後冰冷的巖壁上。
是馬爾斯。
陳放緩了幾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看向眾人,沙啞地問:“發生了什麼?那些怪物......”
這個問題一齣口,洞穴裡的氣氛瞬間凝滯了。薇雅和馬爾斯的臉上都露出了相似的、混雜著後怕與不解的神情。
沒等他們組織語言,貝拉卻先開了口。
她極快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朝陳放遞了一個眼色。
然後,她抱著手臂,用一種刻意營造出的疲憊腔調,對著所有人說:“不清楚。我們眼看就要撐不住了,洞外的那些東西忽然像是見了鬼,自己就亂了套,然後全都發了瘋一樣逃回了沼澤裡。”
陳放立刻就懂了。
他賴以翻盤的底牌,那座黃泉石碑,如今正被一個神祇的分身死死拖住。這件事的分量太重,一旦說出口,對薇雅和馬爾斯來說,不是真相,而是足以壓垮他們心智的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