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地下室裡的空氣又溼又重,像是浸了水的舊棉絮,堵在人的口鼻之間。角落裡那盞油燈的火苗,只有豆子那麼大,有氣無力地跳動著,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十幾個倖存者像被獵人逼到絕路的野獸,蜷縮在陰影裡,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們的影子被燈火拉扯得不成形狀,貼在潮溼的土壁上,晃動不休。
希傑他們下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外面的冷風,讓那豆大的火苗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差點熄滅。角落裡的人群一陣騷動,恐懼像水面的波紋一樣在他們之間擴散開來。
希傑停在階梯的最後一級,沒有再往前。他身形高大,身上的制服和武器在昏暗中泛著冷硬的光,他知道自己這樣走過去,只會加劇這些人的恐慌。他身後的陳放、馬爾斯他們也默契地停下了腳步,一時間,狹小的地下室裡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從牆壁縫隙裡滲出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嘀嗒”聲。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頭發灰白的老人,才扶著冰冷的土牆,顫巍巍地嘗試著站起來。他的腿似乎早已麻木,晃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他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辨認著希傑他們身上的服飾,嘴唇哆嗦著,像是有話要說,卻發不出聲音。
又過了許久,他乾裂的嘴裡才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你們......是審判庭的人?”
希傑看著他們,眼神里那股平日裡的銳利和威嚴,都收斂了起來。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放得很低,很平穩,像是怕驚擾到他們。
“我們是。沒事了,都結束了。”
他這句話,像是一根針,輕輕刺破了這些人用恐懼和麻木築起的硬殼。地下室裡並沒有立刻響起哭聲,而是陷入了一種更深的寂靜。幾秒鐘後,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從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那裡傳了出來。她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這聲抽泣像是會傳染,很快,低低的、斷續的嗚咽聲在角落裡此起彼伏。他們哭得沒有力氣,沒有眼淚,更像是一種絕望過後,身體本能的痙攣。
陳放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繞開地上的雜物,走到那個老人身邊,伸手想扶他一把,老人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陳放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收了回來。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
“老人家,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老人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乾澀的眼睛,身體的顫抖稍微平復了一些。他看了看陳放,又看了看希傑,似乎在判斷他們是否真的沒有惡意。最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我們......我們信奉的是暗影之神。”
這個答案讓陳放幾人都有些意外。在審判庭的教義裡,這同樣是不被允許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