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觀內很安靜，只聽得到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陳設簡單得有些過分，一張矮方桌，兩個草編的蒲團，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香爐，正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空氣裡是檀香和新木頭混合的味道，不難聞，反而讓人心安。
陳放沒問她為什麼來，也沒問她想做什麼。
他只是自顧自地忙活著，取出一套粗陶茶具，用剛燒開的水燙洗杯子，茶葉入壺，沖泡。
他的動作不快，每一個步驟都清晰分明，帶著一種沉靜的節奏。
拉媞亞跪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一言不發。
她看著他溫杯，投茶，注水，蓋上壺蓋。
那顆在胸口亂跳了好幾天的心，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跟著他的動作，一點點歸於平穩。
一杯茶被輕輕推到她的面前。
茶湯是淺淺的琥珀色，熱氣氤氳，模糊了對面陳放的面容。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玫瑰公國的人，都把滿足自己的念頭，當成活著的意義。”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拉媞亞端茶杯的動作頓住了。
這句話，幾乎是她前半生所有行為準則的概括。
“他們覺得，想得到什麼，就應該不計代價地去拿。拿到了，就是強大，就是成功。”
陳放拿起自己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可欲望就像海邊的沙，你握得越緊，它流失得越快。填滿了一個，又會冒出下一個，永遠沒有盡頭。”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追逐的過程確實能帶來一些刺激，但那之後呢？是更大的空虛，需要更強烈的念頭去填補。就像喝鹽水解渴，只會越喝越渴，直到整個人都被吞噬。”
“道家講究順應自然，清心寡慾。”
“這並不是要人像石頭一樣，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要。”
“而是要你看清楚自己那些念頭的來龍去脈，明白它為什麼會升起，又要帶你去向何方。看清楚了，你才能做它的主人，而不是被它牽著鼻子走。”
陳放的話不重，卻字字句句都砸進了拉媞亞的心裡。
她想起了不久前，城裡一位富商的妻子來找她。
那位夫人懷疑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終日以淚洗面，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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