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誠懇,語氣裡滿是一個嫡母對庶女的寬厚與憂心。
將軍夫人從茶盞上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可放下杯子的動作比方才重了些。
老夫人把林氏的話接了過去,佛珠撥到最後一顆時停下來,掌心把整串珠子攥住了。
“所以老身今日請各位來,便是想商議一樁事。”
她拍了拍手,身邊的嬤嬤從簾後取出幾張紅帖放到桌面上,帖子用的是安國公府的規制,鎏金邊角,字跡端方。
“那小院既然自稱教孩子守禮,老身便想請那裴姑娘帶幾個孩子到府上來見見禮,也讓京中諸家看,他們究竟學了些什麼規矩。”
在座幾人互相看了看,禮部太臉上浮出一絲笑,永昌伯夫人低頭撥弄著帕子邊的穗子,將軍夫人的指尖在膝上按了按,沒有表態。
訊息是兩日後傳回小院的。
不是從正經渠道來的,是秦璧月的爹來接孩子時在院門口跟喬嬸閒聊了兩句,提了一嘴說安國公府最近在議論小院的事,話裡話外不太好聽。
喬嬸當天晚上就跟裴禾寧說了,裴禾寧聽完沒有作聲,只把手裡的觀察冊翻到了沈徽音那一頁看了看。
第二日午後,沈徽音坐在花壇邊畫,手裡捏著那根她最喜歡的深棕色炭條,畫了一半的安全圖示攤在膝上,阿梨從旁邊跑過來跟她說了句什麼,她抬頭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畫。
裴禾寧走過去時,聽見阿梨在說。
“徽音姐,你知道你家那個太跟別人說你壞話了嗎?我聽喬嬸跟先生說的。(?;?;)”
沈徽音的手停了。
炭條壓在紙面上沒有移動,畫到一半的那條線被磨出了一個圓點,越來越深,紙面被壓出了凹痕。
她抬起頭,表情平平的,嘴角那點剛才笑過的弧度還沒完全收掉。
“我知道了。”
聲音很輕,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可她攥著炭條的那隻手收到了膝上,指節繃著,把炭條握得變了形。
裴禾寧走到她旁邊蹲下來,沒有問她感受如何,只伸手把阿梨手裡那隻兔子耳朵上粘的草葉摘了下來。
“阿梨,去幫喬嬸收碗。”
阿梨哦了一聲跑走了,院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靠著花壇坐著。
裴禾寧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坐了一會兒,首到沈徽音手裡的炭條被她自己慢慢放鬆下來擱回了紙面。
那根炭條中間己經被攥出了一道裂痕。(?°??°?)
傍晚院門外來了個穿灰衣的婆子,手裡捧著一張紅帖,鎏金的邊角在暮色裡亮得扎眼,婆子把帖子遞給喬嬸時笑得極客氣。
“我家老夫人說了,請裴先生後日帶幾個孩子到府上來坐坐,見禮,吃盞茶,都是自家人。”
喬嬸把帖子接過來時手指攥著帖角,臉上的笑比哭還僵。
婆子走後,喬嬸拿著帖子衝進灶房,裴禾寧正在裡面擦桌子,喬嬸把帖子往她面前一拍,聲音壓著卻帶著急。
“裴姑娘,安國公府來帖了,請你帶孩子去見禮,這哪裡是見禮,這分明是擺鴻門宴等著看咱們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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