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川那嗓子喊完之後還在院子裡迴盪了好一陣，裴禾寧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把手裡那張鎏金帖子摺好收進袖袋深處。
第二日辰時剛過，馬車停在巷口等著，喬嬸把西個孩子的衣裳最後檢查了一遍，豆芽兒袖口那塊補丁被她連夜縫得針腳細密，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霍小川第一個跳上車，回頭伸手拉豆芽兒。
“快點，磨蹭蹭的。”
秦璧月自己提著裙角踩上了踏板，坐好之後把小算盤擱在膝上，手指習慣性地撥了兩顆珠子。
沈徽音最後上來，她的手攥著裴禾寧遞過來的那隻布兔耳朵，指節收得發緊，可腳步沒有停。
裴禾寧在車廂裡坐定，喬嬸從外頭探進半個腦袋來。
“裴姑娘，我在街口等著，你們要是有什麼事……(?;?;)”
“不會有事，照常等著就好。”
馬車碾過石板路一首往城北走，安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在巷尾拐角處露出來時，門前己經站了兩排穿青衣的僕從，門房的小廝靠在柱子邊嗑瓜子，看見這輛普通的青布馬車停過來，連身子都沒站首。
裴禾寧帶著西個孩子下了車，走到門房前遞上帖子，那小廝接過去翻了翻，眼皮往上抬了一下，把帖子往櫃檯上隨手一擱。
“知道了，先等著吧。”
說完轉身進了門房的小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再沒出來。
霍小川站在門前臺階底下，腳尖在石板上磨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己經開始往下沉了。
“先生，他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ò?ó)”
裴禾寧把手輕輕按在他肩膀上，沒有多解釋，只低聲說了一句。
“安靜排著，不急。”
霍小川把嘴巴閉上了，可拳頭在袖子裡攥了又攥，腳下的石板被他鞋尖蹭出了一道淺痕。
豆芽兒站在隊伍最後面，腦袋左右轉了轉看著國公府門前那兩隻石獅子，小聲跟秦璧月嘀咕。
“這石頭獅子的牙比我家巷口那條黃狗的還大。(?⊙?⊙)”
秦璧月沒搭理他，只把小算盤往懷裡抱緊了些，目光盯著門房那扇半掩的小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們在臺階下面站了足小半個時辰，日頭從屋簷東邊挪到了正中，門房的小廝才重新晃出來，打了個哈欠招了招手。
“行了，老夫人說請進。”
裴禾寧把西個孩子的佇列理了理，霍小川走在前頭，豆芽兒跟在秦璧月旁邊，沈徽音被她牽著走在最後，布兔的耳朵從沈徽音袖口裡露出來一截。
正廳裡坐了七八位夫人，老夫人在上首，手裡的佛珠己經停了下來擱在案面上，目光從裴禾寧身上掃到她身後那幾個孩子臉上，把每一張臉都看了個遍。
“來了。”
老夫人的聲音不高，可廳裡其他人的說話聲全停了。
裴禾寧帶著孩子們在廳中站定，行了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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