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蒼天無情,民生多艱,吾輩飽讀聖賢書,卻不如一個武人。慚愧啊慚愧!”
在饑民的周邊,此時正遠遠的站著幾個儒生。為首一名男子,年近五十,戴著四方平定巾,穿著一身的直裰儒衫,雖是沉舊,卻漿洗得十分乾淨,三絡長鬚,臉容清雋,老者歌聲傳來,他雙目含淚,只是仰天長嘆。
在他身旁,站著兩個中年男子,皆是四十上下,聽著悲歌,也是動容。
其中一人嘆道:“確實,一個州城,富戶眾多,卻沒有幾人出來施粥,倒是舜鄉堡,一個鄉野僻所,反而活民無數,而且,施粥之中,還有肉丁和什麼火腿?更有衣服施救,我等確是慚愧!”
“看舜堡下的饑民之眾,怕是州境當地的災民都雲集於此了吧。”
另一箇中年儒生道:“符先生,江先生,你們又何必自責,這些時日我等奔波勞苦有目共睹,學生無愧於心。”
這幾人正是保安州儒學學正符名啟,還有兩位訓導江宏生與黃日光,自三月起饑民雲集於州城來,符名啟發動了儒學的學生們,只是在城內奔波,呼籲官府富戶在城外設立粥廠,不過成果寥寥,反倒是舜鄉堡,救濟了無數的災民,訊息傳出後,人人驚訝,各種議論都有。
符名啟也是心下好奇,不知道那舜鄉堡防守官武長風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敢做出這樣的決定。要知道,那舜鄉堡在眾人心目中,只是區區一個貧困的千戶所,那武長風哪來的這種魄力與財力?
這些時間,為了籌備救災錢糧,符名啟可是遭受了無數的白眼,那桑乾裡李家本為保安州富戶,家內良田無數,在州城內還有眾多的米鋪,李家家主李繼臣還是生員,不過在符名啟找到李繼臣後,李繼臣卻以家口眾多,自己力有不逮給於斷然的拒絕。連飽讀聖賢書的秀才都是這種態度,那些少讀書的商賈之輩更是一毛不拔,所以符名啟奔波良久,收穫寥寥。
聽說了舜鄉堡的訊息後,加上符名啟也想知道災民的情況,他便帶了自己在儒學上的兩個好友,訓導江宏生與黃日光前來舜鄉堡察看。幾人一路而來,在路上,又聽說了五堡的防守官楊志昌,不但驅趕了自己堡下的災民,更縱兵搶掠,搶奪了饑民身上的最後一絲財物,幾人心下更是憤恨。
不過進入舜鄉堡地界後,幾人卻驚訝地發現該地秩序井然,保安州各地如地獄般的饑民場景在舜鄉堡絲毫不見,巡邏的兵丁不斷,所有遺屍骨骸皆有掩埋,饑民們只是扶老攜幼,眼中帶著希望,往舜鄉堡方向而去。
所問饑民,都是操著各種口音道:“舜堡防守武大人仁義,在堡下設立粥廠,我等都是前往活命!”
到了舜鄉堡堡下時。看到如此大規模的饑民,人數怕有三千,卻是人人安樂,每人皆可救濟活命。防守夫人有孕在身,還親自施粥,幾人都是吃驚,又聽到老者的悲歌勸言,符名啟自是有感而嘆。
這時武長風也看到了符名啟幾人。不由吃了一驚,他曾在州城見過符名啟,認出他來,忙帶著眾軍官上前迎接。
符名啟卻是沒見過武長風,見了面後,他對武長風深施一禮,道:“老夫代這些父老鄉民謝過武大人,武大人高恩厚舉,解萬千百姓於倒懸,實是高義!”
他嘆道:“武大人身為武將。卻能有此義舉,州城飽讀聖賢書者眾,卻無一如武大人,實是令人感嘆!”
符名啟身為儒學學正,地位崇高,武長風能受他如此大禮,也足以自豪了,連旁邊的溫方亮,林道符等人眼中都是露出羨慕的神情。
武長風還禮道:“不論文官武將,皆為大明臣子。不論軍戶民戶,都是大明百姓,武長風身為大明臣子,又豈能坐視百姓苦難。見死不救?小事不值一提。”
聽了武長風的談吐,符名啟更是吃驚,在他的印象中,放眼保安州各地武官,只有原舜鄉堡的防守官許忠俊有此學識修為,沒想到這個接任的年輕防守官......
符名啟對武長風更感興趣了。他上下打量著武長風,連他身旁的江宏生與黃日光也是對武長風看了又看。
眾人交談了幾句,武長風邀請符名啟入堡說話,符名啟欣然同意。
符名啟等人的來到,也觸動了武長風的靈感,現在舜鄉堡孩童眾多,特別是又來了這麼多的流民孩童,他們的教育安排,應該提上自己的議事日程了。
進堡之時,武長風又回頭看了看堡外密密麻麻的饑民們,那些饑民仍在排隊領粥,他們很多人臉上己是恢復了生氣,有些孩童還恢復了童真,只是在人群中戲耍著。
自己救活了他們,以後他們也將成為舜鄉堡重要的人丁戶口,只是,養活這些人真難啊。
武長風忽然神情有些恍惚,自己自來到這個世界,從個人苦苦掙扎求生,到現在可以掌控數千人的命運,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