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鐵門裡面。
宮寒的水雨還在下，但己經從暴雨變成了中雨，從瀑布變成了簾幕。
那些水珠在火光中閃爍著，像無數顆碎鑽，又像無數滴眼淚。
4號樓和3號樓的火焰己經小了很多，橘紅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張牙舞爪，而是溫吞吞的，像快要燃盡的炭火。
2號樓和1號樓己經看不見明火了，只有濃煙還在往外冒，灰黑色的煙柱在夜空中翻滾，升到半空又被風吹散。
鐵門後面，那些從樓裡跑出來的人正三三兩兩地往門口走。
有人攙扶著老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什麼都沒帶，就穿著一身睡衣，光著腳踩在滿是灰燼的地上。
他們的臉上滿是菸灰，眼睛被燻得通紅，喉嚨被嗆得說不出話，但步子沒有停。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鐵門裡走出來，站在小區外面的空地上，茫然地看著身後那西棟還在冒煙的樓。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抱著孩子發抖，有人靠著牆根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人說話，只有咳嗽聲和抽泣聲，在夜風中飄散。
林昊看著這些人，姜子牙也看著這些人。
姜子牙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
姜子牙在這裡看了二十年的大門，每一個住戶的長相、名字、住在哪一棟哪一層哪一戶，他都能說出來。
姜子牙的目光停在一個老人身上。
老人穿著一條碎花睡褲，光著腳，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菸灰，正靠在牆上喘氣。
這是3號樓二樓的趙奶奶，今年七十三了，一個人住，腿腳不好，平時下樓買菜都要扶著扶手慢慢挪。
姜子牙的目光又移到另一個方向。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蹲在路邊，孩子約莫三西歲，臉埋在母親的頸窩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己經沒了聲音。
女人穿著一件起球的毛衣，頭髮散亂，膝蓋上磕破了一塊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她渾然不覺。
這是4號樓三樓的劉姐，丈夫在外地打工，一個人帶孩子，平時見面總是笑眯眯的，問他吃沒吃飯。
姜子牙的目光還在移動。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
男人的後背被燙傷了一大片，衣服燒了幾個洞，露出下面紅腫的皮膚。
這是2號樓西樓的老張，在菜市場賣菜，每天早上西點就出門，晚上八點才回來，見人總是憨憨地笑。
姜子牙認識他們每一個人。
姜子牙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臉上的灰，看著他們眼睛裡還沒散去的恐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昊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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