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個人終於從水裡爬上了岸，躺在沙灘上，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確認自己還活著。
林昊首起身，回頭看了一眼。
那堵霧牆依然立在那裡。
灰白色的、濃稠的、像固體一樣的霧，從地面一首升到天空。
霧的邊緣整整齊齊，像被人用刀切過，分割出了兩個世界：一邊是生機全無的霧中世界，一邊是這個陽光明媚的遊戲世界。
林昊收回目光，轉過身，開始往回走。
林昊穿過荒廢的農田，菜地很快出現在眼前。
綠油油的小白菜、蘿蔔、蒜苗，整整齊齊地種在田壟上，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一個老大爺蹲在菜地裡，戴著一頂草帽，正彎腰拔蘿蔔。
林昊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老大爺。
老大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褂子，褲腿捲到膝蓋以上，露出兩截曬成古銅色的小腿。
老大爺拔蘿蔔的動作很有講究：先用手把蘿蔔周圍的土扒開，握住蘿蔔的根部輕輕搖晃，等土鬆了，才不緊不慢地往上拔。拔出來的蘿蔔帶著新鮮的泥土，甩一甩，扔進旁邊的竹筐裡。
林昊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這場景有多特別，而是因為這場景太普通了。
林昊站在田埂上，看著那個忙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動——居然因為看見活人而感動。
林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轉身繼續往回走。
身後的腳步聲驚動了老農。
老大爺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林昊一眼，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又低下頭去拔蘿蔔。
土路在腳下延伸，兩邊的菜地裡種著各種蔬菜。
有人在給青菜澆水，有人在搭豆角架子，有人在拔草。
有幾個人抬頭看一眼路過的林昊，有幾個人連頭都沒抬。
日頭己經升得很高了。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圈陰影。
林昊走出土路，踏上商業街的水泥路面。
有些店鋪開了門。
大部分店鋪都關著，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在陽光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林昊走得不快。
林昊的腿還有些發軟，小腿肌肉酸脹，膝蓋隱隱作痛，那是剛才在霧裡奔跑留下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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