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更亮了。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澆下來，照亮了方圓千米之內的每一寸土地。
林昊眯著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
林昊的瞳孔在收縮，從針尖大小變成正常的大小，又因為光線太強而重新收縮回去，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像一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光。
林昊看見了大地的本來面目。
那是一片被蹂躪過、被摧殘過、被遺忘過的大地。
土地是灰褐色的，像乾涸的血痂。
地面上的裂縫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從腳下一首延伸到視野的盡頭，每一條裂縫都有手指寬，深不見底，像大地的傷口，結了痂，但痂下面還在滲血。
野草稀稀疏疏的，像一個人頭頂上僅存的幾根頭髮，這裡一撮，那裡一簇，黃綠相間的，在晨風中瑟瑟發抖。
那些草的葉子很窄，很硬，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摸上去像砂紙，粗糙得扎手。
葉面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霜，不是露水，而是一種更頑固的、像鹽鹼一樣的東西，擦不掉，也洗不淨。
灌木比野草高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些灌木的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五指張開，像是在祈求什麼，又像是在控訴什麼。
枝幹上的樹皮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質，枝條上佈滿了蟲蛀的孔洞，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張正在尖叫的嘴。
幾棵樹歪歪斜斜地立在遠處。
那些樹的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但樹冠稀稀疏疏的，葉子掉了大半，剩下的葉子也是灰綠色的，蔫蔫的，像一個人生了重病，臉色蠟黃，嘴唇發紫，連站都站不穩。
樹根從地面隆起，像一條條僵死的蛇，盤踞在樹幹周圍，有的根己經枯死了，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
這就是陽光缺席太久之後的大地。
但這一切都在陽光的照耀下變得不同了。
陽光像一層金粉，灑在大地上，灑在野草上，灑在灌木上，灑在那些歪歪斜斜的樹上。
灰褐色的大地鍍上了一層淺金，野草的黃綠色變成了金綠色，灌木的灰白色變成了銀灰色，那些枯死的樹根在陽光下竟然顯出了幾分玉石的質感。
不是這片土地變好了，而是陽光太好了。
好到讓人暫時忘記了腳下的土地有多貧瘠，好到讓人暫時忘記了那些裂縫有多深，好到讓人暫時忘記了那些枯死的樹根曾經也是活的。
農憫走到林昊身邊，站定，說:“神演遊戲完成之後，石像升空，方圓千餘米之內的迷霧消散。”
林昊點了點頭。
農憫又說:“千餘米之外，迷霧還在。”
林昊又點了點頭。
農憫看著林昊的側臉，猶豫了一下，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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