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楊廷和胸膛劇烈地起伏,沒想到自己居然又中招了。「怎麼可能,這裡什麼都沒有,澡堂子裡怎麼能錄音呢?」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蘇錄好整以暇地笑道:「上回一起洗澡,都過了這麼久了,在浴室裡錄音的這點技術,我早就琢磨透了。」
說著他雙手輕拍兩下,啪啪的掌聲在浴池中迴響。
掌聲剛落,便聽屋頂覆海後,傳來清晰的回放聲
「好,好得很!原來在楊閣老眼裡,維護皇上的利益,就是閹黨同路人,是吧?!」
「沒錯!身為文官,就該站在文官這邊,為天下蒼生說話!若只知道阿附皇上,那就是劉瑾同黨,當為天下共討之!」
清清楚楚,一字不差,正是兩人剛才的對話。而且這回技術又有進步,聲音清晰逼真,連點雜音都沒有了。
放音結束良久,楊廷和還在七竅生煙的狀態中回不過神來。蘇錄也不催他,喝著茶欣賞著楊閣老呆若木雞的樣子。
好一會,楊廷和才緩過勁兒來,惱火地低聲道:「你不是說,錄一回就夠了嗎?!」
「誰讓你不守規矩在先?」蘇錄擱下茶盞,冷笑道:「閣老捫心自問,若是我真放任你們,把所有閹黨都清出去,把劉閣老那幫人全請回來,最後會是什麼局面?這朝堂還有我詹事府的立錐之地嗎?還有皇上說話的份兒嗎?!」
「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楊廷和忙道:「我們自然會尊重皇上的。」
「我信你個鬼,你的糟老頭子壞得很!對你們來說,這是一場從正德元年開始的戰爭,你們用了整整四年時間才反敗為勝,還會尊重你們眼裡的手下敗將?去你大爺的吧!」蘇錄毫不留情拆穿了,他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哂笑一聲道:
「別拿別人當傻子。你把我當傻子糊弄,就別怪我對你上手段!」
「不洗了!」楊廷和破了大防,在蘇錄面前也懶得裝,水淋淋地起身,拿起搭在池邊的布巾,沒好氣地擦著身子。「你錄了也沒用,咱們有約在先,錄音不能外洩!」
蘇錄卻拿水瓢往身上澆著熱水,慢悠悠在他身後道:「這段錄音,可不在當初的約法三章裡噢。」楊廷和登時僵在原地,浴室裡明明熱氣騰騰,可他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順著脊椎爬滿全身,連指尖都涼透了。
「你下作!」他半晌只憋出三個字,便氣沖沖地出去穿衣裳走人了。
不一會兒,朱子和進來稟報導:「哥,楊閣老已經走了。」
「嗯。」蘇錄點點頭,也站起身來,擦乾身子穿好便袍。他整天忙得要死,哪有閒工夫泡澡堂子?穿戴整齊後,他便仰頭對著覆海道:「下來吧。」
覆海後很快有了動靜。不一會兒,垂下根繩子來,宋小乙帶著個小個子男人,從上頭緣繩而下。那小個子叫「薛一嘴』,是京中極擅口技者,可以惟妙惟肖模仿各種聲音,包括不同人說話的聲音。前兩年他被劉公公弄進豹房,給皇上逗悶子。蘇錄也欣賞過他幾次神乎其技的表演,便靈機一動讓他來假扮了一回留聲機。
因為目前留聲機的水平,不管怎麼改進,也做不到遠距離收音。而且楊閣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跟蘇錄說話都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唯恐再中招。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碰上蘇錄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主,他只有吃癟的份兒……
任楊閣老再老謀深算,他也想不到蘇錄這回居然用上口技演員了。
主打一個虛虛實實,兵無常形。
「大人,小人沒誤了您的事兒吧?」薛一嘴小心翼翼問道。
蘇錄搖搖頭,讚許笑道:「活兒幹得漂亮,重重有賞,以後你就是調查局的人了。」
「是,謝大人賞。」薛一嘴老老實實應聲,他知道自己牽扯進這種大人物的糾葛裡,是甭想再過回從前的日子了。趕忙乖巧地主動表態道: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會把這事兒爛在肚子裡,打死也不說。」
「好,很好。」蘇錄又誇了他兩句,雖然他就是想外傳,也沒這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