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義軍大營,情況更加糟糕。
強攻三天,陣亡逾兩萬,掛彩者更是不計其數,卻始終無法攻上固安城頭。楊虎終於深刻理解,趙隧為什麼強烈反對攻城了……攻城方實在太吃虧了,再加上義軍又缺乏攻堅器械,損失就更慘重了。「當初確實應該聽軍師的,忍住等官軍來攻。」
聽他自我檢討,趙隧嘆氣說:「人為什麼要讀書?因為可以從歷史中吸取教訓,不用吃一塹才長一智。孫子早就說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修櫓贛輻,具器械,三月而後成。距堙,又三月而後已。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
楊虎聽得似懂非懂,訕訕笑道:「那個孫子還挺有道理的。」
但事已至此,更不能無功而返。那樣起義的勢頭必將大受挫折,官軍也不會像從前那麼畏懼他們了。以後的形勢發展,恐怕也不會再像前半年那麼順利了。
所以楊虎跟趙隧商量,想讓齊彥名率兵過來支援,只讓劉六劉七帶兩個營,牽制天津之敵即可。趙隧當即反問:「若天津的敵人趁機出城野戰怎麼辦?九河下梢,水網縱橫,對騎兵極為不利。官軍還有水師相助,一旦被纏住,必然凶多吉少!」
「嗯……」楊虎從鼻孔噴出一口悶氣道:「可現在最重要的是打下固安!我們已經死了兩萬多弟兄,卻連城牆一角都沒打下來。再耗下去,弟兄們的信心都沒了!」
「兵力不是問題。固安城周長不過四里,還有一面臨水,一次投入三萬人就頂天了。我們現有的兵力已經足夠,就算再添五萬,也改變不了什麼。」趙繼卻搖搖頭,沉聲道:
「關鍵在戰法,要想辦法破掉他們的城防,化解他們的優勢,不然我們沒法啃下這塊硬骨頭……」「軍師說怎麼辦,這回都聽你的!」楊虎這下徹底老實了。
其實趙隧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攻城是千古難題,不是靠靈機一動就能搞定的。要想少死人,必須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來!
於是義軍不再拿人命硬填,改用更復雜的傳統攻城手段一一築土山。掘地道,雙管齊下!
前者就是在靠近城牆處堆土起,待到把土山堆得比城牆還高,就可以居高臨下俯射城頭,壓制守軍了。還可以搭飛木長橋,直接從山頂降臨城頭,不必再仰攻蟻附。
當然這法子工程量很大,但固安城本就不高,壘高之後也不過才三丈。義軍又人手充足,正好可以積土成山。
戚景通一見城外賊兵成群結隊。肩扛沙袋土石往城下匯聚,立馬便看破了對方的圖謀。他是將門出身,飽讀兵書,且經驗豐富,隨即果斷下令:
「咱們也加高城牆!」
你加高我也加高,而且我本來就比你高三丈,優勢在我!
他並不勞民費力,加高整段城牆,只在賊兵築山對應的方位,依託原有城垣,趕築一座座夯土木,以高對土山,絕不讓義軍形成「居高壓城』之勢。
一時間,兩軍競相堆土夯,幹起了工程。
城內城外,無數民夫兵丁,螞蟻搬家一般扛著土石,運送到最前線。義軍這邊人多勢眾,堆土進度極快。但守軍依託現成的城牆,只需區域性加高修築,省工省力,一直保持著高度優勢。
神機營的射手還發揮正德神銃精準。射程遠的優勢,一直居高臨下,狙擊堆築土山的賊兵。幾百杆神銃瞄著,義軍將士幾乎是露頭就秒。他們也用弓箭還擊,但明軍在高處,還有沙袋作掩體,很難直接射殺。義軍的弓箭手只能以拋射還擊。
在幾個倒黴蛋被射中後,明軍將領派出刀牌手保護射手上方,賊兵的弓箭就徹底失去了威脅……這大大延緩了義軍堆土的速度,以至於官軍不得不停下來等等他們,好始終保持一個最舒服的高度差……
距堙之法效果不佳,楊虎和趙隧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地道上。
掘地道攻城也是歷史悠久的傳統技能了。趙隧派出上萬士兵,先排幹了已經被道路堵塞的護城河,然後就著河床往城下挖,挖出來的泥土還可以築土山。
華北平原的地質和土層厚度最適合挖地道了,所以難度比想像的小很多。於是,趙繼一口氣挖了十八條地道,主打一個就算殺不進去,也得給你把城牆挖塌嘍!
這下又輪到戚景通見招拆招了。
好在他早有準備,戰前便命民夫沿城牆內側,挖了一圈丈許深的壕溝。
在溝底每隔數丈埋下一口聽甕。命耳力過人之輩伏耳靜聽,借空甕傳聲,時刻監測地底細微的掘土震動。
所以,賊兵的地道一靠近城牆,就被監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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