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廷推入閣的應該是劉忠不是靳貴,搞錯順序了。】
元據時期,紫禁城北的積水潭喚作北海子,皇城之南的大片湖泊沼澤,便得名「南海子』。燕京十景中的「南囿秋風』,說的便是這裡秋日蘆荻飛雪。鹿鳴林間的優美景緻。
只不過這片天子腳下的膏腴之地,早在遼金時便成了皇家禁院,是帝王閒暇時在京中的遊獵之所。永樂皇帝遷都北京後,亦將其定為南苑。大興土木,砌起一百二十里長的圍牆,闢四門,苑內分設二十四園,養育珍禽異獸,種植果蔬花木。
苑內設總提督一員。分提督四員統領四百海戶打理,專供皇家馳射宴遊。只是歷經百年,到正德年間,不少偏遠的園圃早已荒蕪,野草沒徑,牆倒院塌。只剩核心區域還勉強維持著皇家苑囿的體面。自朱壽以「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的名義,率大將軍府入駐南海子,這片沉寂已久的皇家獵場便驟然熱鬧起來。
破敗的屋舍迅速修葺一新,成為大將軍府和詹事府隨員的辦公場所。昔日縱馬的草場上,連綿的營帳順著地勢鋪展開來,金吾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傳令兵的馬蹄聲日夜不絕,各種軍情政務的文書如雪片般飛入北紅門內二里許的廡殿行宮內。當然,大將軍要把精力都放在軍事上,所以這些內外「瑣事』,全都落在了蘇錄和他帶來的詹事府班子肩上。
蘇錄每日里要給朱壽彙總各路軍情,排程糧草輜重,批覆各地政務,案頭清空了文牘,第二天又堆得滿滿的,忙得不可開交。
但他其實已經習慣了這種忙碌,真正讓蘇錄透不過氣的,是戰爭帶來的壓力一
這場京畿保衛戰,是他與朱壽頭一次真正走上前,結果就擔綱如此重任。一旦固安。天津防線有失,數十萬賊兵便能兵臨城下,圍困京城!
到那時,皇帝本就不怎麼高的權威,會徹底折損殆盡。蘇錄更是要主動引咎,承擔所有罪責。過去數年嘔心瀝血的改革,那些剛剛萌芽的新政,都會在一夜間化為泡影……
他很清楚,京裡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南海子,等著看他們這對年輕君臣的笑話。
內廠密探稟報說,滿朝文武私下裡都在講什麼,他倆撐不過三個月,最後只能灰溜溜地撤回紫禁城,哭著鼻子求閣部大臣們幫忙收拾爛攤子……
兩人雖然嗤之以鼻,整天互相打氣,心裡不可能沒壓力,而且不是一丁半點。
壓力積在心底,總得找個出口,不然會憋出病來的。朱壽的法子是打獵,每日問完軍務,便帶著親衛策馬入林,在追逐野獸的酣暢淋漓中釋放鬱氣。
蘇錄卻對打獵沒興趣,而且他也不會射箭。他在南海子的解壓方法是種菜……
起先,他覺得這裡水土豐美,用來豢養野獸實在可惜。用大伯孃的話說,「這麼好的地不拿來種菜可惜了。』
眼下京城物價騰貴,糧價菜價都翻了翻,自己種一些總是好的。雖然已經過了種糧的時節,種菜卻沒問題。
他說幹就幹,帶著幾個秘書和身邊的護衛,在行宮後面的海子旁找了片閒置的空地,揮起鋤頭開荒。蘇錄親自翻地。整畦。撒種,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起來澆水施肥,傍晚處理完公務,還要再去菜地裡轉一圈。不得不說,皇家園林的地是真肥啊,種啥長啥,都不用額外施肥。
而且他發現,在小菜園裡忙碌的時候,會暫時忘掉所有的壓力。指尖觸到溼潤的泥土,看著嫩黃的菜芽一點點頂破泥土,舒展成翠綠的葉片,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
「想不到大人種菜還是一把好手,」宋小乙挑一擔子水,穩穩擱在壟邊。「不遜於那些莊稼把式。」「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來就是莊稼把式呢?」蘇錄一邊用水瓢往壟溝裡澆水,一邊笑道:「十三歲以前,這就是我的主要工作,直到那年秋收,被熱暈在了田裡,我才下決心讀書,逃離這片土地。」「幸虧讀書小有所成,總算如願以償。」蘇錄感慨道:「再回來種地時,卻發現心裡那樣的喜悅,那樣的踏實。」
「所以說,凡事拘於生計,則身心皆苦。」拿著個鑷子捉蟲的朱子和,抬起頭來笑道:「超然作閒趣消遣,便是田園種菜,亦自有悠然真意。」
「哈哈哈,子和說得太對了。」蘇錄大笑道:「不過可別小瞧了種菜。你是大家少爺不知道,我們窮人家裡,可是「瓜菜能頂半年糧』的。」
「又小瞧人,我可是在太平鎮念過書的。」朱子和笑道:「整天冬瓜絲瓜茭瓜我都吃吐了。」「你那還是當菜吃。」蘇錄道:「我們可是當飯吃。什麼蕪菁。節瓜。芋頭。蘿蔔,吃得眼睛都冒綠光了……有碗豆子飯就像過年了。」
說著他嘆口氣道:「當時我就想,要是有南瓜地瓜土豆玉米,也好啊。」
「那都是些啥啊?」朱子和不禁有些惶恐,自己居然不知道領導說的是啥東西。
「哦,」蘇錄這才回過神來,不過也沒必要岔開話題,便道:「那都是海外的瓜菜,口感不論,但都頂飽耐飢,可以當主糧,關鍵是產量奇高,不挑水土,絕對是百姓渡荒的神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