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這種大規模的部落聯合作戰,只能選在秋高馬肥的季節。」黃珂利落答道:
「據臣等探知,小王子計劃與兀良哈。科爾沁部八月會兵,九月大舉西進!他在草原威信極高,不出意外兩部都會準時出兵的。」
「好,那朕也八月出兵!」朱厚照一拍桌子,意氣風發道:「而且朕還會御駕親征。為此朕還給自己起了個蒙古名字,叫忽必列!怎麼樣,夠威風吧?」
。。…」蘇錄都習慣了,朱厚照絕對是史上馬甲最多的皇帝。
「皇上!萬萬不可啊!」黃珂和侍立一旁的張永,卻同時大驚失色,撲通跪倒在地,「御駕親征太危險了,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國本,請皇上務必三思啊!」
「是啊皇上,有英宗皇帝的教訓在,滿朝文武死也不會讓你去的……」
「都住口!」朱厚照拉下臉來,咬牙切齒道:
「正因為朕那糊塗老爺爺,當年在土木堡丟盡了祖宗的臉,被天下人笑話到現在!所以朕才一定要親征,也把小王子俘虜回來,方能洗刷這百年國恥!讓天下人看看,太祖皇帝的後代不是孬種!」「可是……」兩人還要勸,卻見蘇錄微微搖頭,這才都住了口。
因為朱厚照徹底上頭了,根本聽不進任何意見去。他興沖沖轉過身去,用小棒指著牆上的「皇明九邊輿圖』道:「你們想,只要朕的御駕出現在宣府,小王子還能放心全軍出動,去打亦不剌嗎?」「那肯定不能夠。」黃珂答道:「小王子的汗庭在察哈爾中央萬戶,距離宣府不過三百餘里,他必然要先顧自己的老巢周全,無法再全力征伐套虜。」
「怎麼樣,就說朕這手圍魏救趙,妙不妙吧?」朱厚照便很得意。
「皇上自是妙計無雙。」黃珂雖然得了蘇錄的提醒,卻也不能一味順著皇帝,「只是那小王子達延汗乃北元滅亡以來,韃子最雄才大略的君主,能力遠勝當年的也先。如今他已統一蒙古左翼,麾下控弦十萬,再加上科爾沁。兀良哈等部也奉他為主,實力在我邊軍之上……」
為了打消皇帝冒險的念頭,他不得不艱難地實話實說,「我京營主力又在內地平叛,難以與之匹敵啊!」
「放心吧,朕不是瘋子。我親征是要露臉的,不是丟人現眼的。沒有把握的仗我是不會打的。」朱厚照卻哈哈大笑道:「我們只需要擺出架勢,小王子不全軍西征,我們也絕不出關北上,就在宣府跟他大眼瞪小眼。」
「原來如此,陛下聖明。」黃珂鬆了半口氣,又擔心道:「但要防備小王子先南下攻打我們,陛下即大明,敗不得呀!」
「正因如此,你這個薊遼總督才責任重大呀。」朱厚照斂住笑容,沉聲吩咐道:
「你到任之後,一面加緊修繕營壘。國積物資,整軍備戰,一面派人去聯絡朵顏三衛,讓他們協助說服兀良哈部,不管他們要什麼,都不妨先答應下來。反正將來只要把他們幹掉,就什麼都回來了。」「是。」黃珂連忙應聲,心中對皇帝不由敬佩了幾分。
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傳聞中正德皇帝不學無術,就知道吃喝玩樂,將國事盡數委於蘇錄,自個兒不聞不問,啥也不知道。都快跟胡亥。劉禪。司馬衷坐一桌了……
但真見面一聊,才發現傳聞不實,至少皇帝對蒙古各部的瞭解,就遠超一般大臣。
你若去問百官,朵顏三衛與兀良哈萬戶是何關係?十有八九會說:「想來沒什麼關係。」
只有「通曉邊務』的官員才會告訴你:「朵顏三衛本名兀良哈三衛,只是因為其中的朵顏衛實力最強。朝野便漸漸以「朵顏三衛』統稱。所以兩者是一回事,只是在大明叫三衛,在草原叫萬戶罷了。」但其實,這兩個答案都是錯的。
正確的答案是一二者是同根同源的兀良哈部族,元朝時本為一體。
北元敗亡後分道揚鑣,一支東遷至薊遼邊外,內附大明,被朝廷建制為兀良哈三衛。
而留在漠北故土的另一半兀良哈人,則被達延汗收編,成為其左翼三萬戶中的「兀良哈萬戶』。顯然,皇上不僅清楚兩者的區別與聯絡,還知道這南北兩支兀良哈人雖分屬不同陣營,卻血脈相連,從來沒有真正斷過聯絡。
可見陛下為了一雪土木之恥,不知下了多少苦功夫。
黃珂也終於明白,為何賢婿會叮囑自己「不可過於保守』了。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要幹丫挺的,誰敢攔著,必遭雷霆之怒!
他的神態便愈發恭敬,聽皇帝侃侃而談道:
「其實小王子那個草班子,連所謂的左翼蒙古都沒有完全掌握。至少科爾沁部和兀良哈部都保持著很高的獨立性,不過科爾沁部與汗庭世代聯姻,關係密切,想拉攏他們太難了,但兀良哈部就不一樣了,他們遠離韃子汗庭,桀驁不馴,而且跟朵顏三衛一樣,都是一群唯利是圖。叛服無常的玩意兒,誰給的好處多就跟誰。」
說著,朱厚照沉聲吩咐黃珂道:「你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讓他們倒戈,至少要讓他們中立。只要兀良哈不參戰,科爾沁就不敢傾巢而出,這樣小王子的兩大強援就都來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