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相府書房中。
蘇錄認真聽李東陽講解權力的真相。
他的『蘇氏暴論』有照本宣科,有道聽途說,也有自己的感悟,所以不敢保證準確性。
但師公的暴論是人家這顆大明最聰明的腦袋,博覽群書。位極人臣之後想明白的,絕對保真啊!
便聽李東陽接著道:「再舉個例子——歷來先帝賓天,新君臨朝,為何每每都有腥風血雨?只因實權君主治世日久,能力已經成熟,經過多年的鬥爭,已經掌握了大部分皇權。」
「而新君年幼,根基尚淺,又毫無為君經驗,實權自然小得可憐。他可以從父皇手中接過皇位,卻無法全盤繼承父皇的權力——因此空出來的大塊權力,必會有人迅速補位。這群人或是外戚,或是宗室,亦或是宦官,到了本朝,便是文官。」
李東陽聲音輕得像是蚊子哼哼,蘇錄卻聽得字字清楚,句句驚心:
「所以幾年前那番宮府惡鬥,本質上就是文官們想趁先帝賓天的權力空窗,盡最大可能佔領先帝留下的權柄。」說著他自嘲一笑道:「其實先帝在的時候,權力就已經被侵佔的差不多了。他雖然性情溫和,卻也對此很不滿,於是決定奪回自己的權力,結果轉年就駕崩了。」
蘇錄微微點頭,對此並不意外,一個被母老虎騎到頭上的『好男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了如狼似虎的內閣大臣?而且還是一群……
「但他們沒想到,今上彼時雖然年幼,偏是個不願逆來順受的主。居然頂住了先帝都頂不住的壓力,非但沒有就範,還索性引宦官入局,讓八虎佔了這塊權柄。」
說著他輕嘆一聲道:「而文官逼宮的行為,惹得皇上極度反感,是以皇上寧肯讓宦官胡亂代行皇權,也不肯讓文官沾半分自己的權力——這便是正德以來,朝堂爭鬥的真相。也是為何自詡菁英的文官,竟鬥不過一群沒念過幾天書的宦官。」
李東陽說得口乾舌燥,不由咳嗽兩聲,蘇錄趕緊給他端水喂上,方又凝聲道:「文官們的如意算盤很簡單,無非是劉瑾等人胡亂行權,終會釀成大禍——到了江山無法承受的地步,皇上便不得不換個人替他掌理權柄,這樣他們就能重新拿回失去的一切了。可如今詹事府異軍突起,讓他們真的怕了。」
說著他譏諷一笑道:「是的,你們這幫當官沒一年的毛頭小子,居然讓一群自詡『天下士』的老傢伙。感受到威脅了。」
蘇錄苦笑道:「我們詹事府不過是皇上的秘書罷了。」
「內閣當年也是文皇帝的秘書!」李東陽提高聲調道:
「所以你必須正面回答,詹事府何去何從的問題——這關係到你們在他們眼中是敵是友。」
頓一下,他給蘇錄來了場模擬考道:「現在你把我當成楊廷和,說說看,你準備怎麼回答?」
蘇錄想想道:「孩兒自然不能說自己是敵人,那便只能是友方了。」
李東陽立刻楊廷和上身,雖然依舊不雅地趴著,但語氣卻高人一頭:「既然是自己人,那你能不能聽我們的?」
蘇錄直言不諱:「我得聽皇上的。」
李東陽臉色一沉,「那你就不是自己人!」
蘇錄聞言無奈道:「這也太霸道了吧?」
「我方才不是說過了嗎?要麼是自己人,要麼是敵人,沒有第三種可能。」李東陽斬釘截鐵道。
「一群什麼玩意兒?!」蘇錄啐一口,又討好笑道:「師公您教教我,該怎麼說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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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師公家吃過一頓提心吊膽的午飯,蘇錄發現自己沒有中毒,便開心地跟師公兩口子告辭,過了銀錠橋,來到楊閣老府所在的廣化寺街。
可惜廣化寺已經被他抄了,不然楊閣老出門就能逛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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