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直腸子的丈夫吃完飯就往廁所奔跑。
想想那段每天一睜眼就追著人擦腚溝子的歲月，真真是熬出頭了。
手電筒沒電了，估摸著是挖水井時使大勁兒，蔡老太拎著搪瓷杯子，往裡頭點上一根蠟燭，拎著茶缸子的把手出了門。
燭光幽幽，所以她到旱廁門口就聽見魏建業喊：“誰啊？”
“是我，”蔡老太說，“沒事兒，繼續拉吧。”
說是這麼說，但小老太終在半個小時以後忍無可忍地來了一句：“你把戶口遷廁所裡得了！”
魏建業還是聽得懂好賴話的，一分鐘之內立馬出來。
蔡老太捂著鼻子和兒子保持一手臂寬的距離，思量再三後才開腔：
“兒子，你爸找水的事，你有啥想法沒有。”
魏建業撓撓頭：“沒啥想法啊。”
蔡老太壓低聲音說：“這到處都破除封建迷信呢。”
魏建業抬頭看看滿天星辰，“媽，以前我是炮兵連的，有一天領導找到我，說是往後就去氣象站幹活，偶爾發個高射炮增減點雨，干預下天氣作業，然後我就幹這一行了。
那時我心裡頭也沒啥想法，公家讓幹啥就幹啥得了，難道還能害我啊。
可我也心慌，不知道能不能把領導交代的事給辦好咯，那時候我就想只要是對人民好、對公家好的事就去幹，保準錯不到哪去。
所以我才不管水井咋來的，保障多少人吃水才是真，往後咱們這一批人退休了，接手的人也能吃上水就夠了。”
蔡老太靜靜聽著，也多了些慰藉，道：“公家也盡力給你們改善生活呢。”
她做飯時發現食堂裡供應的麵粉雖然是常見的八五粉，但一和麵就知道是新小麥磨的面。
新下的小麥含水量高，打出來的麵粉和麵會發黏，口感其實比不上放上兩三個月的小麥再去磨出來的麵粉勁道。
這屬實算是雙向奔赴了。
說到糧食，魏建業感慨道：“媽，你還記得十多年前好多人逃荒到我們那，說老家樹葉都吃光了，餓得啃樹皮。”
咱們那時候還看到有人抱著個肚子特別大的小孩去看病，聽說是太餓了吃土把身子吃壞了。
誰家丟點地瓜皮，那群逃荒還得靠搶，誰搶著了就帶沙趕緊吞下去，還有人和我說最厲害的地兒，好些剛嘎掉的人都被刨出來吃。
我之所以離開家，最開始只是奔著吃口飯去的，後來發現外頭好多人想欺負咱們，想把咱們壓得翻不過身。
家裡頭多少老百姓掙扎著想活，家外頭又一堆豺狼虎豹，我一個泥腿子都急得不行，上頭的領導們又得急成什麼樣啊。
有時候我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刷刷刷就把敵人打得爬都爬不起來，要麼就是腦子聰明點，搞點糧食增產的法子讓大傢伙都能吃飽飯。”
蔡老太表情微妙，很想告訴好大兒糧食增產已經有人在弄了，還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這會到家了，蔡老太也就收住了話頭，揣著手利索走了，徒留當兒子的原地站定納悶了好一會，尋思親媽今晚咋有閒情逸致談心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