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多,天邊透出一層極淡的灰白色。
吳利民靠著圍牆坐了一整夜。
後背的骨頭被磚縫硌得生疼,他來回換了好幾個姿勢,怎麼坐都不舒服。
最後索性不再挪動,就這麼歪著身子,半躺半靠在冰冷牆面上。
外套鋪在地面,早已被深夜露水徹底打溼,屁股底下又潮又涼,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肚子一遍遍空空作響,從昨天傍晚到現在,他一口吃食都沒有下肚。
下午從陳復生手裡分到的那點乾糧,早在趕路途中就已經吃光了。
老人蜷縮著身子抱膝坐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
肩膀時不時下意識抽動一下,分不清是凍得發冷,還是心裡怕得厲害。
抱著孩子的女人蹲在牆角,心力交瘁。
孩子哭了整整大半夜,嗓子早已哭啞,原本撕心裂肺的嚎啕,變成斷斷續續微弱嗚咽,像一隻瀕死幼貓在低聲哀鳴。
她麻木地輕輕拍著孩子後背,嘴裡一遍遍機械重複著:“不哭不哭。”
話音未落,自己的眼淚已經無聲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其餘幾名倖存者,或是靠牆靜坐,或是歪身躺倒,一個個歪七豎八挨著圍牆。
沒人開口說話,也沒人還有多餘力氣開口說話,只剩死寂沉沉。
園區鐵門始終緊緊閉合,紋絲不動。
門上的照明燈亮了整整一夜,慘白光線冷冷潑灑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單薄又淒涼。
瞭望塔上已經換過兩次崗。
每一次有人影在塔頂輕微晃動,吳利民都會下意識抬頭望去。
心底都抱著一絲奢望,盼著上面有人開口喊一句,林總讓大家進去。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落空。
他低下頭,眼底神色一點點變得堅硬、沉冷。
天色即將破曉,遠處碎石路面上,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不是單人獨行,是大批人馬結伴而來。
腳步聲沉重雜亂,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響。
其間夾雜著粗重急促的喘息聲,還有鐵器相互磕碰的冷硬動靜。
吳利民撐著圍牆勉強站起身,雙腿僵硬發麻,膝蓋發軟,險些支撐不住身體。
他眯起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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