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正月初十。
不知不覺。
陳圖南就已經渡過了1902年,進入了1903年。
過了年,津門大地凍得地皮發脆,連護城河水都結了半尺厚的冰。
熬到這日中午,老天總算開了眼,窸窸窣窣飄起了年初第一場雪。
雪片不大,卻密得很,落在屋簷瓦當。枯枝老樹上,不多時便給天津城罩上了一層素白。
陳圖南立在自家宅院的天井旁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棉袍,任憑朔風冷氣裹著雪片子往袖口裡鑽,也不躲閃,只負手而立,眉眼沉靜,似與這漫天風雪融為一體,感受著大地的寒氣。
黃管家單臂垂手立在一旁,等風雪稍歇,才上前一步,回話。
「七爺,西藥號開張滿一月。帳上算明白了,新軍。洋醫院。教堂幾處大單子攏共五萬大洋,大藥房零散零售一萬八千多銀元。製藥本錢早撈了回來,淨賺三萬銀元還多。」
黃管家報著數,自己都覺像在夢裡。幾時見過這般好賺的銀子?
一間鋪子,一月光景,竟滾出五六萬大洋。
往後攤子再鋪大些,那銀子還不得像海河水般淌進來?
他趁機把陳東興的意思遞了上去:「六爺說,如今有洪大帥撐腰,藥廠又是北洋官民合股,人脈硬得很。該趁熱打鐵,把分店開到北平。保定去,一舉攥牢京津冀西藥市面。」
「六哥怎麼盤算,便怎麼行事。」
陳圖南素來如此,事一成,便安心做個甩手掌櫃。前世今生一般脾性,專業事交予專業人,才是最省心力的最高門道。
黃管家不再多言。
七爺雖這般說,他該請示的仍要請示。
沒七爺點頭,六爺想得再周全,也斷不敢擅動。
話剛說完,黃管家躬身告退,剛轉身,便見廊下轉出一道纖細身影。
陸南蕉裹著一件繡著小朵梅花的斗篷,踩著棉鞋,快步走來,一上前便親暱地挽住陳圖南的胳膊,軟聲撒嬌:
「圖南,我都放寒假好久了,你先前答應過,等我閒下來,便教我練武的,再不教,我又要收假了。」
少女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嬌憨,幾分期盼。
黃管家見狀,會心一笑,心知這是小兩口的溫存時刻,當即識趣地躬身退下,悄無聲息退出院子,把這一方天地留給二人。
「前幾日忙著置辦年貨。掃塵守歲,裡裡外外一團忙亂,哪抽得出空?」陳圖南反手牽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今日初十,總算得閒,走吧,我帶你去後花園。」
陳圖南拉著陸南蕉走進後花園,雪地空曠,四下無人,只有風吹枯枝的輕響。
陸南蕉好奇地四下張望,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見這段日子,你一直練武,說什麼練武先要站樁,是不是三體式。混元樁那些?」
他說道:「你這年紀習武正好,只是初練不宜站三體式。混元樁,樁功沉,對你太過熬人。」
陸南蕉雙手背在身後,腳尖輕點雪地,她身高只到丈夫肩膀,得仰著頭看他:「那先練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