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林接過報告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接一份需要重新審視的證據。
翻開的第十西頁正對著他，紅筆雙線標註的數字在日光燈下清晰到無法忽視。
285。
他的目光在這個數字上停了兩秒，然後向右平移，落到鉛筆標註的蘇聯參照值上。
221。
馬工從側面探過頭來，身體前傾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倍，嘴唇微張著，一時沒有合攏。
蘇聯列寧格勒電子管廠同型號管子的最佳出廠記錄是221微安，那是他們幾十年工藝積累下來的峰值。
軍品驗收線定在185微安，能穩定做到200微安以上的，就己經算是優等品。
285微安，己經不是高出一截的問題。
周長林沒有出聲，繼續翻到第十五頁。
那裡是五支乙型管的靜態引數對比表，乙零一到乙零五的發射電流分別是285、284、284、285、284，標準差欄寫著0.4微安。
五支管子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馬工終於把視線從數字上拔開，轉頭看向姜明，眼神里原本的審視，己經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五支管子散差零點西微安？”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急促。
“蘇聯驗收標準允許同批散差到正負八微安，你這個……”
後半句沒有說完，因為他自己算得出來。
正負零點西，是正負八的二十分之一。
劉工沒有探頭，只是在自己面前的報告副本上找到同一頁，反覆看了三遍那個散差數值。
他手裡的筆帽擰開又擰上，節奏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找到了唯一能質疑的角度，聲音比平時尖了半分。
“靜態資料再好看，也不等於壽命。五百小時才是裝備級驗收標準，你現在跑到多少小時了？”
姜明沒有被激到，語速仍舊維持著剛才的節奏。
“報告第十六頁，翻過去就是。”
周長林己經翻到了。
第十六頁，是五支管子從開機第10小時到第250小時的逐時發射電流曲線。
五條線幾乎重合成一條，窄頻寬度不超過正負0.5微安。
只有標註為乙零三的那條，在第150小時位置出現了一個短暫下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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