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蘇硯在一旁低聲道：“老爺，百姓們怕是受了太多苦，不敢輕易相信咱們，不如再等等，或許會有人願意出來。”
林有道點了點頭，耐心地站在村口，沒有再上前。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村口最裡面的一間土屋，門栓輕輕響了一聲，一個頭發花白、脊背佝僂的老者，拄著一根枯木柺杖，緩緩走了出來。老者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卻還算清明。
他走到林有道面前，顫巍巍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沙啞：“老、老丈見過幾位大人，不知幾位大人，找村裡百姓打聽何事？”
“老人家不必多禮。”林有道連忙上前，輕輕扶住老者，語氣溫和，“我們是從洛江城來，要去江州城稟報災情，路過此地，想問問村裡的情況，看看鄉親們有沒有什麼難處，若是能幫上忙，我們定會盡力。”
老者看了看林有道，又看了看身後站得筆直、沒有半分逾矩計程車兵，眼裡的驚懼漸漸淡了些，嘆了口氣，說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村子叫李家村，以前也有百十來口人，可自從去年冬天開始，天就沒怎麼下雨，地裡的莊稼全枯了，井水也幹了，村裡的青壯，大多都帶著家人逃災去了，如今留在村裡的，就剩下咱們這些老弱病殘，一共也不到二十口人，日子過得苦啊。”
林有道心裡一酸，問道：“老人家，既然村裡災情這麼重，你們怎麼不跟著青壯一起逃災，去洛江城或是江州城呢？那裡如今正在施粥，至少能活下去。”
“逃？哪逃得動啊。”老者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老丈今年已經七十多了，走兩步就喘，別說去洛江城、江州城，就算是去隔壁的鄉鎮，也得走兩三天，恐怕走不到一半，就死在路上了，村裡其他留下的人，要麼是腿瘸了，要麼是病著，都沒力氣趕路，與其死在逃災的路上，不如留在村裡，至少還有間破屋遮風擋雨，就算餓死，也能死在自己家裡。”
這話聽得林有道心裡沉甸甸的，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那這半年來，江州城的太守大人，有沒有派人來村裡詢問過災情，或是發些救濟糧、救濟銀？哪怕只是一點，也能幫鄉親們多撐幾日。”
老者聽到“江州知府”四個字，眼裡閃過一絲鄙夷，又很快被無奈取代，搖了搖頭：“派人來倒是來過兩次，可哪是來問災情的？第一次來的人，說是來查災情，卻要村裡的人湊錢湊糧招待，村裡哪有糧哪有錢？最後他們見沒撈到好處，罵罵咧咧地就走了，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說，第二次來的人，更過分，說朝廷要徵收災稅，說是要用來賑災，逼著村裡的人把家裡僅存的一點糧食、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有戶人家不肯交，還被他們打得吐血，最後糧食還是被搶走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來管過我們的死活了。”
“豈有此理！”趙成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忍不住罵道，“這些狗官，百姓都快餓死了，他們不想著賑災，反而趁機搜刮，簡直是喪盡天良！”
林有道抬手，示意趙成冷靜，又看向老者，語氣沉重地問道：“老人家，那村裡現在還有糧食嗎？鄉親們平日裡都吃些什麼？有沒有人餓出病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