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還能感應到屬於金丹後期大真君們掙扎的靈光,此刻已徹底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暴的潮汐依舊在奔騰咆哮,粘稠的慘白洪流裹挾著更多的怪異碎片與法則殘骸,但其中屬於生者的掙扎痕跡,已蕩然無存。
徐雲帆自然知道那些存在最終的去向。
不是被甩飛就是被潮汐裡面的各種災禍怪異,乃至潮汐本身的力量撕碎。
徐雲帆立於仙器星靈幡穩穩撐開的庇護之中,目光穿透狂暴的潮汐,投向那彷彿永無盡頭的彼岸方向。
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孤寂感無聲無息地漫上心頭,浸潤著他萬載磨礪已堅逾神金的道心。
「這便是超脫的代價麼,踩著無數同道的屍骨,踏著萬界的殘骸,最終只剩下子然一身,獨面茫茫混沌。」
他似乎看到了元始道主,是否也在某個無法想像的時空維度,孤獨地推演著最終的超脫。
是否也曾回望身後,只見一片虛無?
萬乘劍主呢,那位以一柄劍鋒劈開萬界的傳說存在,他的劍道盡頭,是永恆的孤峰絕頂麼,劍鋒所指,可還有並肩者。
還是一人獨立蒼穹,劍鳴即是最寂寥的輓歌。
還有那端坐西方極樂,號稱慈悲普度的世尊如來,那無邊無際的佛光淨土背後,是否也隱藏著由無數紀元積累下,連佛光都無法徹底照亮的孤寂。
渡盡眾生,誰又來渡他。
「萬載苦修,仙器在握,踏破劫波無數,斬落真君如雨,終不過是,為爭這一線超脫之機。」
徐雲帆的指尖輕輕拂過星靈幡那溫潤如玉。流淌著星辰軌跡的幡杆,感受著幡內三百六十五位星君那沉凝浩瀚卻又徹底臣服的力量,以及那核心處與自己心意相通,純淨智慧的器靈。
「然而,縱得彼岸,長生久視,身旁卻空無一人可論大道,無人可證得失,這長生,是極樂,抑或是另一種形態的永恆囚牢。」
仙幡的光輝穩定地籠罩著他,將滅世的潮汐隔絕在外,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孤島。
但在這至高的庇護之下,那份源於生命本質深處。對同行者的渴望被無限放大後帶來的孤寂感,卻比任何外界的兇險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這種無盡的孤寂,是對長生者最大的考驗。
過了許久,徐雲帆緩緩回神。
他抬起頭,自光似乎穿透了狂暴的法則亂流,穿透了無盡的慘白霧靄,投向那模糊不清,卻牽引著所有求道者執念的彼岸。
那不僅是空間的終點,更像是一個象徵。
踏出這一步後,便是永恆的孤絕。
「道之所在,雖億萬劫,萬古孤寂,吾亦往矣。」
低沉而堅定的自語在仙器光華內迴盪,隨即被潮汐的咆哮徹底淹沒。
徐雲帆收斂起心頭那絲漣漪,眼神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他不再去看那空無一人的恐怖潮汐,再次緩緩闔上雙目,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點混沌靈光。
星靈幡仙韻流轉,載著他這最後的求道者,向著彼岸,向著那無人知曉結局的未來,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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