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喙鐵骨魚屍體蘊含的能量遠比景田預想的更為霸道。
那種鋒銳、堅硬的金屬性特質,與他本身陰柔詭譎的神經劇毒產生了劇烈的衝突。吞噬的過程,彷彿不是在吸收養分,而是在吞嚥一堆冰冷的刀片。能量在體內橫衝直撞,試圖撕裂他的經絡,破壞他相對柔軟的身體組織。
景田不得不調動全部心神,以靈能為核心,魂力為疏導,毒源為鎮壓,緩緩消磨、轉化這股桀驁不馴的能量。凝水珍珠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幫助他穩定心神,平復能量衝突帶來的劇痛。
這個過程持續了遠比消化普通百年魂獸更長的時間。巢穴外,深海依舊寂靜,只有水流永恆的嗚咽。但景田知道,這片寂靜之下,暗流正在加劇。
他一邊消化能量,一邊將一部分感知力如同無形的細絲,小心翼翼地延伸向赤甲刺龜和斑斕水母經常出沒的區域。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地、模糊地捕捉著那邊魂力波動的變化。
最初的一天,那片區域還算平靜。赤甲刺龜和斑斕水母似乎仍在進行例行的巡邏和覓食,只是鋼喙鐵骨魚沒有按時歸隊,讓它們的行動模式顯得有些……不協調。赤甲刺龜的魂力波動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斑斕水母則更加沉默,觸手飄蕩的幅度似乎大了些。
第二天,平靜被打破了。
景田的感知捕捉到了一陣強烈的、混雜著憤怒與驚疑的魂力波動,從赤甲刺龜慣常棲息的巖洞方向傳來。緊接著,斑斕水母所在的海藻叢也傳來一陣劇烈的水流擾動和色彩變幻。
它們顯然已經發現了鋼喙鐵骨魚的失蹤,並且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離群或意外。
一道厚重的土黃色魂力波動(赤甲刺龜)和一道斑斕卻帶著陰冷毒性的魂力波動(斑斕水母)開始聯合掃蕩它們領地周邊的海域,範圍比平時擴大了一倍不止。它們在搜尋,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和警惕。
景田立刻將感知收回到最安全範圍,同時將巢穴的預警和防禦提升到最高級別。他如同最狡猾的深海幽靈,徹底蟄伏,連日常的魂力波動都壓縮到最低。
搜尋持續了整整三天。赤甲刺龜和斑斕水母幾乎將巢穴周邊百里海域翻了個遍,甚至驚走了不少原本棲息在此的弱小魂獸。它們甚至一度接近了景田巢穴所在的裂縫區域外圍,但或許是裂縫本身散發的古老、混亂氣息干擾了感知,又或許是景田的偽裝和毒膜隔絕太過完美,它們並未發現異常,只是在附近逡巡片刻後便離開了。
第四天,大規模的聯合搜尋停止了。但景田能感覺到,那股緊繃的、充滿戒備的氛圍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重。赤甲刺龜和斑斕水母不再分開活動,而是幾乎形影不離。赤甲刺龜厚重的甲殼始終對著外圍,斑斕水母則飄蕩在它側上方,數十條觸鬚如同最靈敏的探測器,不斷掃視著四周。
【它們在互相戒備,也在防備暗處的敵人。】景田冷靜地分析。鋼喙鐵骨魚的死,像一根毒刺,扎進了這個原本就不甚牢固的聯盟心臟。信任出現了裂痕。它們不確定敵人是誰,在哪裡,有什麼目的。甚至……它們可能開始懷疑對方。
這是一個機會。
景田體內的能量衝突終於接近尾聲。鐵骨魚的金屬效能量被他強行磨去了鋒銳的稜角,化為精純的魂力融入自身,而那股“穿透”與“破甲”的特性,則被毒源緩緩吸收、融合。他的魂力修為穩穩提升到了三百五十年左右,毒液的特性也變得更加詭異難防,一旦命中,不僅能麻痺神經,還能加速侵蝕目標的能量防禦。
他感覺到自己更加強大了,無論是魂力的總量、質量,還是對毒的控制力。但面對一隻三百五十年防禦變態的赤甲刺龜和一隻兩百八十年擅長範圍攻擊和疑似精神干擾的斑斕水母聯手,正面硬撼依然不是明智之舉。
需要繼續分化,加劇它們的猜疑。
景田將目光投向了斑斕水母。相比赤甲刺龜,水母的防禦更弱(相對而言),行動模式更有規律(每月吸收月華水),而且,它似乎對赤甲刺龜也並非完全信任,兩者更多是實力權衡下的合作。
如果……讓斑斕水母“覺得”,赤甲刺龜有可能為了獨霸這片海域,或者為了某種利益,對它下手呢?
這個念頭一經浮現,便在景田腦海中迅速演變成一個具體的計劃。他需要製造一個“證據”,一個能將嫌疑引向赤甲刺龜的“證據”。
他回想起之前監視時觀察到的細節:赤甲刺龜在捕食鐵線藻時,偶爾會用鋒利的爪子撕裂堅韌的藻莖,留下獨特的抓痕;它的土屬性魂力也帶有一種厚重的、類似岩石磨碎的氣味(魂力殘留資訊素);最重要的是,赤甲刺龜攻擊時,習慣用沉重的身軀衝撞,或者用附著了土黃色魂力的爪子拍擊。
景田開始行動。
他再次悄悄離開巢穴,極度謹慎地繞開赤甲刺龜和斑斕水母可能的活動路線,來到了靠近斑斕水母棲息地——那片漂浮著茂密海藻叢的中層水域——附近的一片礁石區。
這裡相對隱蔽,水流穩定,是理想的“作案現場”。
景田選擇了一塊表面粗糙、易於留下痕跡的礁石。他先是模擬赤甲刺龜爪子的形狀和力道(觀察了那麼久,早已瞭然於胸),用自己堅硬的腕足尖端,在礁石上刻意製造出幾道類似抓痕的破損。抓痕的方向、深度、間距都儘量模仿。
然後,他調動魂力,嘗試模擬赤甲刺龜那種厚重的土屬性魂力殘留——這很難,屬性完全不同。但他不需要完全一樣,只需要有七八分相似,並混合進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鋼喙鐵骨魚死亡地點附近(他之前佈置陷阱時特意收集了一點殘留)的水流和魂力亂流氣息。他將這模擬的、混雜的魂力氣息,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抓痕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