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道代表著死亡與終結的恐怖感知波動,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歸墟深處徘徊、掃蕩了許久,才終於不甘地漸漸遠去、消失。但景田知道,它們並未離開歸墟,只是將搜尋範圍擴大到了更深處或更偏遠的區域。海神島的獵殺小隊,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這片生命的絕地裡,一寸寸地梳理著可能藏匿“獵物”的角落。
景田維持著那種近乎“石頭”的擬態同化狀態,不敢有絲毫異動。時間,在這種極致的壓抑與寂靜中,以近乎凝固的速度流淌。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
獵殺小隊的探查並非連續不斷,他們會集中探查一片區域,然後移動到下一片,中間會有間隔。景田便在這些間隔的“安全期”裡,繼續以那毒源核心一點靈性,被動地、極其緩慢地吸收著歸墟的死寂能量,維持著那縷微弱的生機,並嘗試用這能量,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一點點修復著體內最致命的、涉及生命本源迴圈的傷口。
這個過程痛苦而絕望。歸墟的死寂能量充滿惰性與終結意味,用它來修復生機,無異於飲鴆止渴,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且伴隨著持續的冰冷與靈魂層面的侵蝕感。但景田別無選擇。這是絕境中唯一的“水源”。
一年時間,在無盡的黑暗與煎熬中過去。
獵殺小隊似乎未能在這片區域找到明確線索,又或者是認為那頭毒獸已經死在更深處,他們的搜尋頻率開始降低,探查範圍也逐漸外移。但景田依舊不敢大意,他知道封號鬥羅的感知何等敏銳,一絲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開始嘗試更加精細地操控那點毒源靈性,不再僅僅被動吸收,而是嘗試“引導”歸墟能量,優先修復那些影響基本行動能力的傷勢——比如連線腕足的肌肉與神經,比如維持基本魂力迴圈的核心脈絡。同時,他也開始小心翼翼地,從周圍環境中“過濾”吸收那些相對不那麼狂暴、惰性稍弱的游離能量粒子,補充近乎枯竭的魂力基礎。
第二年,他的狀態有了極其微弱的改善。最致命的創傷基本穩定,不再惡化。兩條重傷的腕足恢復了些許知覺和微弱的控制力。魂力恢復了一丁點,雖然連施展最基礎毒術都做不到,但至少讓他脫離了徹底“假死”的狀態,能夠進行更復雜的思考和對身體的細微調整。
他開始利用歸墟死寂能量的特性,結合自己毒蝕理念的理解,嘗試在體表構築一層更穩定、更隱蔽的“環境偽裝層”。這並非簡單的擬態,而是將自身氣息、魂力波動乃至生命輻射,都調整到與周圍歸墟死寂環境高度諧振、近乎一體的狀態。這需要他對能量與環境有著極致的理解和掌控,過程艱難,進展緩慢,但卻是在這絕地中生存下來的關鍵。
第三年,當獵殺小隊的氣息已幾乎從這片區域徹底消失(可能已轉向其他方向或暫時撤離歸墟)時,景田終於完成了初步的“偽裝層”。此刻的他,在不主動釋放魂力或毒性的情況下,即便有魂鬥羅近距離探查,只要不直接觸控或進行深度靈魂掃描,也很難將他與一塊真正的歸墟岩石或能量沉澱物區分開來。
更重要的是,經過三年水磨工夫般的、近乎自虐的修復與適應,他的傷勢終於恢復了三成左右。修為穩定在六萬年層次(相比巔峰跌落,但已停止下滑並開始緩慢回升),魂力恢復了約兩成,足以支撐基本的移動和低強度活動。毒源雖然依舊枯竭,但那點核心靈性卻因為三年不斷“吞吐”歸墟死寂能量,似乎發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變得更加凝練、深邃,對“毒”與“死寂”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層。兩條重傷腕足恢復了五成功能,另外兩條斷腕的根部,也長出了小小的、脆弱的肉芽。
他,終於從瀕死邊緣爬了回來,擁有了基本的行動能力與自保之力。
是時候,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但目標,不是立刻返回西寂海淵。
經過這三年的生死煎熬與思考,景田的思路異常清晰。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六萬年修為,兩成魂力,重傷未愈,毒源未復,直接穿越無盡深海返回西寂海淵,途中遇到任何一隻強大海魂獸或人類巡邏隊,都是死路一條。更別提西寂海淵那邊,是否還有海神島的埋伏或監視?
魂骨必須拿,但前提是,自己有命拿,有實力消化。
“先恢復實力。至少,要恢復到七萬年以上修為,魂力、毒源恢復大半,並熟練掌握這三年領悟的‘歸墟同化’隱匿技巧。”景田默默定下目標,“然後,在返回途中,尋找合適的目標,狩獵、吞噬,補充消耗,並測試恢復後的戰力。”
他首先需要離開歸墟深處這片能量稀薄的死寂區,前往能量相對更“活躍”一些(當然依舊混亂危險)的歸墟外圍區域。那裡雖然依舊危險,但至少存在一些可以獵殺的、適應了歸墟環境的怪異生物,能提供生命精華和魂力補充。而且,外圍區域的能量亂流,也能更好地掩護他的行蹤。
辨明瞭方向(依靠對歸墟能量流動的微弱感知和對之前逃離路線的模糊記憶),景田開始行動。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地衝撞,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深海幽靈,將“歸墟同化”偽裝開啟到最大,身形緊貼著巖壁、溝壑的陰影,利用能量亂流的天然擾動,悄無聲息地向外圍移動。速度不快,但勝在安全、隱蔽。
途中,他果然遇到了一些歸墟生物。有形如陰影、能融入黑暗發動偷襲的“暗影水蛭”;有體型巨大、依靠吞噬岩石和能量殘渣為生、防禦力驚人的“噬能古龜”;還有成群結隊、釋放混亂精神波動的“惑心魔蟲”……
若是全盛時期,這些最多相當於外界兩三萬年修為的歸墟生物,對景田構不成威脅。但以他現在的狀態,任何一場戰鬥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動靜,甚至暴露行蹤。
他極力避開,能繞則繞。實在避不開的,便以雷霆手段,動用恢復的部分魂力與毒蝕之力,配合對環境的熟悉,進行速殺!不求華麗,只求最快速度解決戰鬥,吞噬精華,然後立刻遠遁,清理痕跡。
這些歸墟生物的生命精華極其怪異,充滿惰性和混亂特質,吸收起來效率不高,且需要花費更多精力煉化。但積少成多,配合從環境中緩慢汲取的能量,景田的修為和魂力,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相對於之前三年)恢復著。
半年後,當他終於抵達歸墟外圍,那片能量亂流更加狂暴、但也開始出現一些“熟悉”的深海氣息的區域時,他的修為已恢復至六萬五千年,魂力恢復四成,毒源恢復三成,傷勢好了大半,新腕足也生長到了約三分之一長度。
他找到一處被狂暴能量旋渦半包裹的隱蔽礁石洞窟,暫時棲身。這裡能量相對混亂,能干擾探測,又靠近外圍,方便他觀察外界動向,並偶爾外出狩獵一些從正常深海誤入歸墟邊緣的、魂力更強的“常規”海魂獸。
他開始有意識地狩獵那些五萬年以上的海魂獸。雖然依舊需要精心佈置陷阱、利用環境、甚至動用初步恢復的丹噬(消耗極大,非必要不用),但每一次成功的獵殺與吞噬,都讓他恢復的速度大大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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