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慢,很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消散。
但它蘊含的,是景田此刻能調動的、最本源的死亡之意。
海馬鬥羅的全部心神,正被那狂暴的魂骨能量潮和自身領域的動盪所牽扯。他看到了那道細微的、不起眼的毒芒,心中警兆微生,但自負於自身的海神之力淨化威能,以及那毒獸已是強弩之末的判斷,讓他並未選擇立刻遠遁,而是揮動三叉戟,捲起一道凝練的水流,試圖將其擊散、淨化。
“雕蟲小技,垂死掙扎!”他冷喝。
然而,就在那水流接觸到晦暗毒芒的瞬間——
毒芒無聲地湮滅了,並非被淨化,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主動“分解”成了無數更加細微、幾乎無法被魂力感知的塵埃,順著水流,甚至逆著水流的方向,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悄然黏附上了海馬鬥羅的魂力護體、衣甲,並透過最細微的縫隙,滲入了他的皮膚!
“什麼?!”海馬鬥羅心中一凜,立刻催動海神之力沖刷全身。體表傳來一陣微弱的麻癢和冰冷感,但似乎很快就被磅礴的淨化之力壓下、驅散。
“虛張聲勢……”他剛升起這個念頭,臉色卻驟然劇變!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空洞與虛弱感,毫無徵兆地、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咬住了他的生命核心!他感覺到自己的魂力,正在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緩慢而堅定地“吞噬”、“湮滅”!不是中毒的侵蝕感,更像是……生命本源在被直接“抹除”?!
“是毒!是那孽畜的毒!”海馬鬥羅終於明白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洛克斯情報中描述的那種無解之毒,竟然在對方如此狼狽、瀕死的狀態下,依然被釋放了出來,而且以如此隱蔽、如此刁鑽的方式命中了自己!
他瘋狂催動魂力與海神之力,試圖找出並驅逐體內的毒力。然而,這縷丹噬太過細微、太過分散,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沉寂特性,如同最細微的塵埃落入大海,難以捕捉,卻又無處不在,持續地、緩慢地“噬咬”著他的生機。
他的魂力瞬間變得滯澀,領域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卡頓,一股強烈的眩暈和無力感湧上心頭。胸口被戟芒餘波掃過的景田,拼死換來的這一擊,雖不足以立刻致命,卻像一根最毒的刺,深深扎入了他的命脈,讓他戰力瞬間銳減三成以上,並且還在持續惡化!
“必須立刻走!回去讓大供奉和海星長老救治!”海馬鬥羅當機立斷。他知道,自己此刻狀態已無法確保擊殺那詭異莫測的毒獸,繼續糾纏,一旦那毒獸還有後手,或者這丹噬加速爆發,自己很可能隕落於此!
他死死看了一眼那能量依舊混亂的裂痕,感受著體內那如附骨之疽、不斷吞噬生機的毒力,眼中滿是不甘、驚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再無絲毫猶豫,他猛地噴出一口帶著淡金色光點的鮮血(強行催動魂力加劇了丹噬侵蝕),身形化作一道略顯踉蹌的藍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巢穴,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必須與死神賽跑。
……
裂痕深處,狂暴的能量漸漸平息。
景田如同被徹底抽空的皮囊,癱軟在冰冷粗糙的巖壁上,氣息微弱到近乎虛無。最後那一下強行激發丹噬,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點靈魂與生命的力量。體表的環紋黯淡無光,佈滿了裂痕。魂骨傳承的灌注早已中斷,體內一片狼藉。
但,他嘴角(意念中)似乎扯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那縷微弱卻成功的丹噬,命中了。
“嘿……封號……鬥羅……又如何……”破碎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縷青煙,在黑暗中飄散。
然後,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徹底吞噬了他。
他陷入了比死亡更加深沉的、沒有任何知覺的絕對沉寂。
這一次,沒有歸墟同化,沒有龜息假死,只有生命活動近乎完全停止的終極休眠。他的身體開始迅速冰冷、僵硬,體表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帶著毒素的冰晶。唯有毒源最深處,那一點與丹噬本源、與魂骨有過短暫共鳴的靈性,如同凍在萬載玄冰中的一粒火星,以億萬年為單位緩慢“燃燒”的速度,維持著最後一絲不滅的可能。
巢穴徹底死寂。只有那裂痕深處,光芒徹底黯淡、活性大損的蠍尾魂骨,依舊靜靜躺在古老的骸骨旁,如同陪著另一具新生的骸骨,一同沉睡。
希望,比深淵更渺茫。
但那一縷丹噬,畢竟已經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