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田的“甦醒”與初步煉化第九腕,是在絕對的寂靜與緩慢中完成的。當他以第九腕為先導,如同最深海的淤泥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海神島監控法陣的縫隙,徹底脫離西寂海淵的監視範圍時,時間已悄然流逝了近一個月。
他沒有立刻遠遁,而是潛伏在距離西寂海淵數百里外一處深邃、黑暗、洋流紊亂的海溝邊緣。這裡環境惡劣,幾乎沒有高階魂獸棲息,魂力稀薄,但也正因如此,幾乎不會有魂師或強大海魂獸特意探查。
他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具“新”的身體,來評估自己的狀態,並謀劃下一步。
首先,是恢復。
他盤踞在海溝的陰影中,第九腕足如同最精密的觸手,緩慢地、持續地從周圍稀薄的海水中,過濾、汲取著那微不足道的游離能量。效率極低,但勝在安全、持續,且幾乎不產生魂力波動。他如同一個精打細算的吝嗇鬼,一點一滴地積攢著力量。
同時,他開始嘗試用第九腕足,狩獵。
目標是在海溝附近遊蕩的一些低階、魂力微弱的深海生物。第九腕的速度、精準和力量,遠超其他腕足。他可以用腕足尖端輕易刺穿獵物的甲殼或鱗片,並將一絲微弱的毒力精準注入其神經中樞,使其瞬間斃命,幾乎不產生掙扎。然後,第九腕會迅速將獵物捲回,開始吞噬、消化。
這些低階生物的生命精華少得可憐,但對此刻魂力枯竭的景田而言,聊勝於無。更重要的是,這是對第九腕實戰應用的初步測試和磨合。他熟悉著新肢體的每一分力量,每一種感知,以及它與其他八條腕足協同作戰的節奏。
他發現自己對毒力的控制,因第九腕的存在而達到了一個新的精度。尤其是那種源自魂骨的“沉寂”特性,讓他釋放的毒素更加隱蔽,難以被感知和驅散。
一個月後,透過這種近乎“苦修”的方式,他的魂力恢復到了巔峰時期的一成半,軀體控制力恢復到了四成左右。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擁有了基本的行動和一定的自保能力。第九腕的操控也已如臂使指。
是時候,離開這片貧瘠之地,前往魂力更充裕、獵物更豐富的海域了。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情報。
他小心翼翼地,將自身恢復的一部分靈能,附著在幾條路過的、魂力極其微弱、靈智低下的深海盲鰻和燈籠魚身上。這些生物遍佈深海,毫不起眼。他給予它們的指令極其簡單:朝著西寂海淵、海神島大致方向,以及附近已知的魂獸聚集海域游弋,被動接收沿途的聲音、水流異常、強光、強烈魂力波動等資訊,並透過極其微弱的靈魂連結反饋回來。
這不是“偵察”,這是最原始、最低效的“資訊採集”。反饋回來的資訊雜亂、模糊、且延遲嚴重。但這是他目前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獲取外界動向的唯一方式。
又是半個月過去。
從那些“活體探測器”斷斷續續傳回的、需要他花費大量精力去解析的模糊資訊中,景田拼湊出了一些有價值的碎片:
西寂海淵方向:偶爾能感知到強大的、有規律的魂力掃過(巡邏隊)。頻率似乎比他“沉睡”前略有增加,但並未有大規模集結或深入探查的跡象。海神島似乎維持著“外緊內松”的監視態勢。
深海某處:傳來過數次沉悶、劇烈、充滿狂暴力量的波動,以及一些尖銳的、帶著痛苦與憤怒的魂獸嘶鳴(靈能感知到的情緒殘餘)。波動屬性與他記憶中魔魂大白鯊和深海魔鯨的力量特徵有幾分相似,但無法確定。
更遠的方向(疑似通往大陸架):感知到過大型物體有規律移動引起的水流擾動,以及微弱的、有節奏的魂力波動——很可能是人類的魂導船隊。
資訊有限,但足夠了。尤其第二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魔魂大白鯊……深海魔鯨……”景田冰冷的意念中泛起一絲波瀾。他回憶起了之前構思的那個瘋狂計劃——在兩大族群死鬥中火中取栗。但以他現在的狀態,那無異於自殺。
不過……或許不必親自參與。
他需要一個“眼睛”,一個更靠近戰場、更靈敏的“眼睛”,去確認那裡發生了什麼,評估局勢,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機。
他緩緩擺動腕足,龐大的身軀開始朝著資訊中傳來戰鬥波動的方向,以不緊不慢的速度潛行。他保持著“歸墟同化”狀態,氣息與環境完美交融,第九腕始終探在前方,如同最警覺的哨兵。
路途並非一帆風順。他遇到了一小群遷徙的、平均修為在千年左右的“裂齒箭魚”,這種魂獸性情兇猛,會對途經的一切大型生物發起衝鋒。若在以往,景田一個毒域就能讓它們全軍覆沒。但現在,他選擇避開,繞行了很遠。
他還遠遠感知到了一道令他心悸的恐怖氣息,盤踞在前方一片海底山脈之中。那氣息陰冷、嗜血、充滿混亂的殺戮慾望,修為恐怕不低於八萬年,甚至可能是九萬年的魂獸。景田毫不猶豫,再次轉向,寧可多花費數日時間,也絕不靠近那片區域。
謹慎,是他從無數次生死邊緣學到的第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