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只有永恆的旋轉、吞噬與無聲的湮滅。
“混合體”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絕對的寂靜與虛無中,維持著一種最低限度的、近乎“觀測”而非“思考”的存在狀態。它(他)感受著自身那緩慢到令人絕望的、被“消化”的過程,也感受著那第九腕足殘骸核心,在求生本能驅動下,吸收著周圍同源的、稀薄的、狂暴能量中那一點點“沉寂”與“凋零”的碎屑。
速度,慢得像宇宙的呼吸。
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十年,或許更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那點“混合體”的體積,在“消化”與“吸收”的拉鋸中,維持著一種脆弱的、緩慢縮小的平衡。直到某一刻——
“渦心”深處,一次尋常的、週期性的能量潮汐,在狂暴的亂流中,形成了極其短暫的、細微的、向外的、而非向內的“吐息”。
這“吐息”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對龐大的“湮滅渦心”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次漣漪。但對於那團在規則夾縫中、與周圍環境微妙平衡的“混合體”而言,卻如同滔天巨浪。
“沉寂氣泡”的邊緣被這股細微的、方向微妙不同的能量流擦過,平衡被打破了。
如同陷入泥沼的枯葉,被一股偶然的暗流輕輕推動。
“混合體”那脆弱的、與周圍“湮滅”之力勉強維持的粘連,被這微弱的外力撕開了一道縫隙。
然後,它“滑”了出去。
不是主動移動,不是瞬移,而是被那股短暫的、向外的能量流,如同垃圾般,“拋”出了那個維持了它漫長歲月、卻也囚禁了它漫長歲月的“沉寂夾縫”。
一旦離開那個相對“平靜”的夾縫,狂暴的湮滅能量瞬間從四面八方擠壓上來!
“咔嚓……”
意識彷彿聽到了自身結構崩裂的聲響。本就脆弱不堪的“混合體”,邊緣開始以肉眼(如果還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消散。劇痛?不,是比劇痛更原始的、存在被抹除的冰冷虛無感。
然而,那股將其丟擲的能量流,並未立刻停止。它裹挾著這團微不足道的“殘渣”,在狂暴的渦流中,沿著一條極其複雜、扭曲、充滿了毀滅性撕扯力的路徑,向外、向上、向著“渦心”能量相對稀薄的邊緣區域,“漂流”而去。
這是一場比死亡更殘酷的旅程。
“混合體”在絕對的毀滅效能量中翻滾、撕裂、蒸發。每時每刻,都有微小的部分被徹底湮滅,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融入渦心。那剛剛復甦不久、脆弱不堪的意識,在這無盡的撕扯與消磨中,如同被億萬把鈍刀反覆切割,痛苦早已超越閾值,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瀕臨徹底潰散的“堅持”。
不,或許連“堅持”都談不上。只是殘骸中那點屬於“景田”的、最深沉的求生本能,以及第九腕足殘骸吸收、修復的本能,在這絕對的外部壓力下,被強行激發、壓榨到了極致。
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頑鐵,要麼徹底融化,要麼在毀滅中萃取出最後一絲精華。
“混合體”的體積在急劇縮小。從“頭顱大小”,到“拳頭大小”,再到“核桃大小”……顏色也越來越黯淡,越來越稀薄,彷彿隨時會徹底透明,消失於無形。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幾個呼吸,又像是千萬年。
“轟!”
一聲並非真實聲音,而是感知層面上的、屏障被突破的巨響。
壓力驟然一輕。
雖然周圍依舊是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依舊是充滿毀滅氣息的海水,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源自“湮滅渦心”核心的、絕對的、規則的吞噬力,消失了。
他被丟擲了“渦心”的核心區域,來到了“噬魂暗流”的外圍,靠近正常海域的邊緣。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此刻的“混合體”,已經縮小到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顏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極其黯淡的灰紫色,像是一滴隨時會蒸發的、混濁的汙水。其內部結構更加混亂,那殘存的幾個副心臟的搏動,微弱到近乎停止,間隔漫長到令人絕望。第九腕足殘骸的“牽引”感也變得極其模糊,時斷時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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