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深淵海水,如同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克拉肯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如同跗骨之疽的恐怖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拉近距離。幽藍的光芒已經刺破了身後濃重的黑暗,帶著淨化一切的冰冷殺意,將他牢牢鎖定。
逃不掉。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他混沌而疲憊的意識中。實力的鴻溝,以及重傷未愈的身體,都讓他無法真正擺脫一位暴怒的九十六級超級鬥羅的追殺。
必須做個了斷!
紛亂的思緒在瞬間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封的冷靜。他不再試圖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方盲目逃竄,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引導著追擊的方向。
破碎的記憶碎片在意識深處翻湧,那是屬於前世“毒物”的、對這片海域最後殘存的印象——混亂的能量亂流,交錯縱橫的深海溝壑,以及一處特殊的所在。
找到了!
他的“目光”鎖定了左前方一片看似平淡無奇的海底山脈。那裡的岩石呈現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海水溫度略高,水流也更加紊亂。在前世的感知中,那片區域地下似乎隱藏著一條不穩定的地火熔脈,與極寒的深海玄冰層犬牙交錯,形成了一片極端而脆弱的能量場。
就是那裡!
克拉肯七條腕足猛地發力,不再掩飾行蹤,反而主動攪動起一團灰暗的毒霧,朝著那片暗紅色山脈的核心區域衝去。
“垂死掙扎!”身後,海矛鬥羅冰冷的聲音穿透海水傳來。他確實有些意外這頭毒獸的行為,但這點異常,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不值一提。他手中幽藍的海神之矛光芒愈盛,速度再提三分。
就是現在!
克拉肯心中默唸,猛地一個急停轉身,面向追擊而來的幽藍流光。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克拉肯只是“看”著海矛,然後,做了一件讓追擊者微微一愣的事——
他主動散去了周身最後那點稀薄的、用於隱匿和防禦的凋零毒霧。
暗藍色的身軀完全暴露在幽藍的矛光之下,身上那些焦黑的裂紋、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以及因強行催動力量而微微顫抖的腕足,都清晰可見。尤其是其中一條腕足,此刻正滲出一種粘稠的、混合著暗藍與灰敗色澤的“血液”。
他的氣息,也隨之迅速“衰落”下去。魂力波動變得極其微弱且紊亂,彷彿風中殘燭。甚至連那根森白蠍尾,此刻也軟軟地垂落,光芒黯淡,尖端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虛弱。重傷。力竭。
“哼,終於放棄抵抗了?”海矛鬥羅在克拉肯前方數十丈外停下,幽藍的眼眸如同冰錐,刺向對方。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仔細地用靈覺反覆掃描。部下全滅的怒火依然燃燒,但身為超級鬥羅的謹慎讓他沒有貿然靠近。
“嘶”克拉肯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魂力波動。他的幾條腕足艱難地划動著海水,試圖向後方的暗紅色山體裂縫退去,動作遲緩而笨拙。那條受傷的腕足流出的“毒血”更多了。
他“看”向海矛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不甘、以及一絲瀕臨瘋狂的掙扎。
“想躲進那裂縫?”海矛鬥羅的目光掃過裂縫,又落在他那“虛弱不堪”的身體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裂縫狹小,能量波動混亂,確實是個適合垂死掙扎的角落。
他承認,這毒獸的凋零之力和那詭異的灰色射線確實棘手。但此刻,對方魂力枯竭、傷勢沉重、連毒霧都難以維持這一切,都做不了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那虛弱到極點的生命氣息和魂力波動。
“在本座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海矛鬥羅緩緩抬起海之矛,矛尖遙遙指向克拉肯,“這片海域,就是你和你那骯髒力量的葬身之地。”
他不再猶豫。部下慘死的畫面在腦中閃過,這毒獸展現出的潛力和威脅,必須徹底扼殺!
幽藍的矛光開始內斂,凝聚於矛尖一點,散發出令周圍海水都為之凝滯的恐怖威壓。他沒有動用消耗巨大的第九魂技,但這一擊,也凝聚了他七成以上的魂力,足以將任何重傷的十萬年魂獸徹底洞穿、淨化!
而此刻,克拉肯已經“勉強”退到了裂縫的邊緣。他背靠冰冷嶙峋的暗紅色岩石,似乎退無可退。面對那鎖定自己的、越來越盛的幽藍矛光,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絕望之色更濃,但深處,卻有一絲奇異的光芒,如同深淵底層永不熄滅的鬼火,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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