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海水之中,並非絕對的黑暗。數艘通體由深海沉銀木打造、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奇異艦船,正如同深海中的幽靈,懸浮在一片冰冷的海嶺之上。這些艦船並非依靠風帆或槳櫓,船體四周隱隱有魂力構成的漩渦流轉,推動著它們無聲潛航。船身上,海神三叉戟的徽記在幽藍光芒中若隱若現。
為首最大的一艘旗艦艦艏,海龍鬥羅負手而立。他身形並不算特別魁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感,一身深藍色勁裝,面容古拙,雙眸開合間似有波濤洶湧。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海水都彷彿變得凝滯沉重,連深海的水壓似乎都因其存在而退避三分。九十八級超級鬥羅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引而不發,卻足以讓任何感知到的海魂獸心驚膽戰。
在他身後,還站著兩道身影,同樣氣息淵深,正是隨他一同追擊魔皇的兩位聖柱鬥羅——海妄鬥羅與海女鬥羅。海妄鬥羅身材瘦高,眼神深邃如同漩渦,彷彿能看透人心幻象;海女鬥羅則是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婦,懷抱一柄奇異的金色豎琴,眼眸中帶著悲憫與智慧。
此刻,三人率領的這支由海神島近四成精銳組成的龐大獵殺隊伍的目光,都投向了遙遠的西南方向。就在剛才,一股雖然微弱、但層次極高且充滿狂暴與鋒銳氣息的能量波動,穿透了遙遠的海水與重重阻隔,被他們敏銳地捕捉到。
“聖柱之一剛剛那氣息,是海矛!”海妄鬥羅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雖然極其短暫,而且混雜了駁雜的凋零之力,但那股無物不破的鋒銳,絕不會錯!”
海女鬥羅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她的聲音空靈而嚴肅:“不止那裡還有一股雖然虛弱卻帶著瘋狂與悲憤的魔鯨氣息,恐怕達到了十萬年級別。海矛似乎凶多吉少。”
海妄鬥羅眼中厲色一閃:“海矛那傢伙實力不弱,怎麼會難道那魂獸和魔鯨餘孽聯手設伏?一隻十萬年魔鯨真是一條大魚,是魔皇留下的後手?”
他霍然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只是靜靜“注視”著西南方向的海龍鬥羅,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與不甘:“海龍!看樣子海矛確實在那邊,而且遇到了大麻煩。我們追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將魔皇逼到這般絕境,難道就因為海矛那邊可能的意外,要放棄這次千載難逢的獵殺她的機會嗎?”
海女鬥羅也看向海龍鬥羅,美眸中帶著詢問。她同樣心繫海矛安危,但也深知此次獵殺魔鯨皇的重要性。為了圍剿深海魔鯨一族,海神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魔皇更是重中之重,若能在此將其徹底剷除,不僅能絕一大患,更能重振海神島威名,震懾所有海魂獸。
海龍鬥羅依舊沒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無盡海水,直達那波動傳來的源頭。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這股氣息,應該不止你我察覺到了。”
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艦船厚重的甲板和層層海水,投向了魔皇可能隱匿的某個方向。
“她應該也察覺到了。”
海妄和海女聞言,神情都是一凜。
“你是說”海妄鬥羅瞳孔微縮。
“沒錯。”海龍鬥羅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冷靜地分析道,“魔皇對同族氣息的感應,尤其是魔鯨的氣息,比我們想象的更敏銳。方才那股十萬年魔鯨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對她而言,不亞於黑夜中的燈塔。而海矛氣息,以及那股奇異的凋零之力,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海女鬥羅瞬間明白了海龍的言下之意,接話道:“意味著變數。意味著那片區域,出現了能威脅甚至重創聖柱鬥羅的未知力量,以及可能尚在與她同病相憐的族人。這對於被我們逼入絕境的她來說,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亮,哪怕那光亮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
“所以,她會去。”海龍鬥羅斷言,“無論是因為同族的吸引,還是對那股能抗衡海神島力量的未知存在抱有一絲僥倖,她都會賭。賭那一線生機。重傷垂死、走投無路之下,任何一點可能的變數,她都絕不會放過。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海妄鬥羅眉頭皺得更緊:“那我們就更應該加快速度,在她與那未知存在、魔鯨餘孽匯合之前,將她截殺!”
“截殺?”海龍鬥羅微微搖頭,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為何要截殺?讓她去,豈不更好?”
他轉過身,面對著海妄和海女,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我們追了她大半個月,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她比陸地上的狐狸還狡猾,仗著對深海的熟悉和魔鯨一族的天賦,屢屢從我們指縫間溜走。再這樣追下去,即便能最終耗死她,我們也需付出更多代價和時間,且變數太大。”
“但現在,她自己為我們指明瞭方向,選擇了一個潛在的‘目的地’。而且,這個目的地,恰好是海矛出事的地方,是那股詭異凋零之力的源頭,很可能還藏著另一隻十萬年魔鯨,甚至更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海龍鬥羅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不再是被動追蹤。我們可以先一步回去。”
“回島?!”海妄和海女同時一驚。
“對,回島。”海龍鬥羅肯定道,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彷彿在描繪一張無形的海圖,“我們先一步返回海神島,與海馬、海星匯合。海馬雖然中毒未愈,但坐鎮聖柱,穩定軍心無礙。集合我等聖柱之力,再調集島上剩餘可用的精銳,以最快速度,直撲西南葬鯨海淵!”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她以為那裡是生路,是變數。但對我們而言,那裡將是我們為她,為那隻詭異的魂獸,為所有魔鯨餘孽,以及任何敢於挑釁海神島威嚴的存在準備的最終獵場!”
“一鍋端!”
最後三個字,斬釘截鐵,帶著凜冽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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