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三千年後。克拉肯慵懶地靠在一塊光滑的黑色礁石上,灰袍隨意散開,冰藍色的眼眸半睜半閉,帶著一絲無聊的玩味。
他手中並未持物,但那蠍尾臂卻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般,自他身側延伸而出,末端那猙獰的鉤刺並未彈出,而是詭異地纏繞著一根由精純水元素與幽暗魂力凝結而成的、近乎透明的“繩索”。
“繩索”的另一端,拴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通體覆蓋著深藍色厚重甲殼、龜首龍頸、四肢短粗、尾巴卻如同巨蟒般靈活的巨龜——玄水龜。看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十萬年層次!在深海之中,玄水龜一族以防禦力驚人、壽命悠長、性情溫吞著稱,算是比較常見的強大海魂獸種族之一。
但眼前這隻十萬年的玄水龜,此刻卻沒有半分一方霸主的威嚴。它那巨大的龜殼被那根詭異的“繩索”套住,整隻龜如同一個巨大的、深藍色的溜溜球,被克拉肯以蠍尾臂操控著,在這片水域中甩來甩去!
“嗖——!”“呼——!”
“繩索”時而繃直,將玄水龜龐大的身軀如同流星錘般狠狠甩向遠處的巖壁,在一聲沉悶的巨響和四濺的水花中,玄水龜暈頭轉向地被彈回;時而又突然放鬆,讓玄水龜如同陀螺般在水中瘋狂旋轉,帶起混亂的渦流;時而又將其高高拋起,再猛地拽下,砸在海底細沙上,激起大片渾濁。
“嘔……老、老大……別、別玩了……”玄水龜暈乎乎的聲音透過精神波動斷斷續續地傳來,充滿了痛苦與哀求,“我、我快要暈了……殼、殼都要散了……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它那巨大的龜眼裡滿是蚊香圈,四肢和尾巴無力地耷拉著,顯然被這毫無龜權的“遊戲”折騰得夠嗆。作為一隻十萬年魂獸,它的防禦確實驚人,這般撞擊旋轉並不致命,但那種天旋地轉、身不由己的暈眩感和憋屈感,實在讓龜崩潰。
“嗯?這就受不了了?”克拉肯似乎玩得有些膩了,蠍尾臂隨意一甩,將暈頭轉向的玄水龜“啪”地一聲丟在旁邊的沙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你這身龜殼,倒是比三千年前硬實了點,勉強能當個解悶的玩意兒。以後就叫你‘溜溜球’吧,挺貼切。”
玄水龜——現在該叫“溜溜球”了——癱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氣,幽怨的小眼神瞥了克拉肯一眼,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它本是附近海域一支玄水龜族群的老祖,三千年前不小心遊盪到這裂谷附近,被左衛順手抓了回來,本想當個儲備糧或看門龜,結果因為其皮糙肉厚、性子溫吞,反而被無聊時的克拉肯看中,成了專屬“玩具”兼“坐騎”。這三千年,可謂是它的血淚史,不是在撞牆,就是在旋轉,或者在被當成流星錘甩的路上。
“過會兒,”克拉肯收起蠍尾臂,重新恢復了人形手臂的模樣,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隨意地說道,“咱們去大陸玩玩。”
“去大陸?”溜溜球剛剛緩過一口氣,聞言巨大的龜眼猛地瞪圓,也顧不得暈了,連忙擺動短粗的四肢,將自己龐大的身軀“挪”到克拉肯腳邊,仰起頭:“老大,去大陸幹什麼?那裡不是人類魂師的地盤嗎?危險得很!”
身為深海魂獸,它對陸地有一種本能的疏離和警惕。更何況,它可是聽左衛右衛那些老兇獸喝吹牛時提過,三千年前大陸上某個號稱上三宗的厲害宗門,就是被眼前這位老大帶著人給抹平的!雖然傳言裡說是“邪魂師”乾的,但溜溜球心裡門清。跟這位主兒去大陸?怕是沒什麼“玩”那麼簡單!
“我讓你陪我去,你就去。”克拉肯瞥了它一眼,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味,讓溜溜球瞬間縮了縮脖子。“哪來那麼多問題?是嫌剛才轉得不夠爽,還想再來幾圈?”
“不不不!老大!我去!我去!”溜溜球嚇得魂兒都快飛了,連忙把腦袋和四肢縮回殼裡一半,甕聲甕氣地連連保證,“老大指哪兒我打哪兒!絕對不廢話!大陸好玩!我最喜歡去大陸玩了!”
它心裡哀嚎,但表面上不敢露出分毫。這位主兒的脾氣,它這三千年可算是領教夠了。順著他,頂多被當球耍;逆著他,說不定今晚就成龜苓膏了。
“嗯。”克拉肯對它的“識相”表示滿意,抬頭看了看上方幽暗的海水,彷彿能穿透萬米深的海淵,看到那片遙遠的陸地。“這次去,不打架,不惹事,就是去看看……一場難得一見的‘熱鬧’。”
“熱鬧?”溜溜球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出來一點。
“一場……註定會載入史冊的、兩個世界的‘碰撞’。”克拉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奇異的期待,“見證,日月大陸,撞擊斗羅大陸。”
“日、日月大陸?撞擊?!”溜溜球徹底懵了。大陸……還能互相撞的?
“嗯,兩塊漂浮在無盡海洋上的巨型陸地板塊,即將發生前所未有的碰撞與融合。”克拉肯難得耐心地解釋了幾句,雖然語氣依舊平淡:“這種規模的可不是隨便什麼時候都能看到的。對魂獸,對人類,對深海,甚至對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衝擊與洗牌。去看看,沒壞處。”
溜溜球似懂非懂,但它捕捉到了關鍵詞——“衝擊與洗牌”。它雖然宅在深海,但也知道這種事兒肯定小不了!難怪老大突然想去“看熱鬧”。
“是是是!老大高瞻遠矚!這等盛事,豈能錯過!”溜溜球連忙拍馬屁,雖然以它的體型做這個動作顯得有點滑稽,“小的一定緊隨老大,好好見識見識!”
克拉肯不再理會它的諛辭,目光似乎已經投向了那命運交匯的彼岸。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三千年的靜修與消化,藍電霸王龍宗一役的收穫早已徹底吸收,雪帝造成的傷勢也早已痊癒,甚至因禍得福,對冰寒之力的抗性與理解更深了一層。
他的實力,比之三千年前,無疑更上一層樓。此番前往大陸,雖言“看熱鬧”,但誰又知道,在這等天地劇變之中,會不會有某些“意外”的收穫,或者…需要提前清理的“雜音”呢?
“去準備一下,收斂好氣息,把自己變小點,你這體型太扎眼。”克拉肯吩咐道,“一個時辰後,出發。”
“是!老大!”溜溜球如蒙大赦,連忙蠕動著龐大的身軀,跑到角落裡去“準備”了——其實就是拼命運轉魂力,試圖把自己小山般的身軀縮小到房屋大小,這已經是它壓縮的極限了,再小會影響實力和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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