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座氣氛壓抑、榮耀崩塌的史萊克城,連空氣似乎都清新了幾分。寧天、巫風、南門允兒,以及剛剛決定跟隨離去的蕭蕭,四人默默走在林間。
寧天走在最前,依舊是那副從容優雅的姿態,但細看之下,眉宇間也難掩一絲疲憊與釋然交織的複雜。巫風和南門允兒一左一右,警惕地護衛在側,她們的目光更多落在寧天身上,對於離開史萊克,她們並無太多留戀,宗門才是她們真正的歸宿。
蕭蕭則有些沉默,不時回頭望一眼史萊克城的方向,眼中帶著對未來的迷茫,以及對那個曾並肩作戰、如今卻分崩離析的集體的最後一絲不捨。
氣氛有些沉悶,只有腳踩落葉的沙沙聲。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這片林地,踏上更寬闊的官道時,旁邊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上,茂密的樹冠裡,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還伴隨著一陣…令人垂涎欲滴的、混合著油脂焦香與某種奇異香料氣味的烤肉香。
寧天腳步一頓,微微蹙眉,抬眼望去。
只見那粗壯的樹枝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穿著一身花花綠綠、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鮮豔勁裝,頭髮是罕見的墨綠色,亂糟糟地支稜著,嘴裡叼著一根細長的草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正舉著一根比他小臂還粗、烤得金黃焦脆、滋滋冒著油花的不知名獸腿,正啃得滿嘴流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樹下的四人。
“唔…這裡,這裡,我在這裡!”少年含糊不清地嚷嚷著,聲音清脆,帶著點奇特的腔調,彷彿含著什麼東西。
他三兩口吞下嘴裡的肉,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從樹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得不像話,落地無聲。他舉著那根啃了一半的獸腿,在寧天面前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寧大小姐,回宗門啊?帶我一個唄?這肉可香了,分你點?”
寧天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言行舉止都透著古怪的少年,尤其是他手裡那根還在滴油的獸腿,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對方連人帶肉腿一起扔出去的衝動,努力維持著九寶琉璃宗少主的涵養,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確認:
“…溜長老?”
這少年,正是九寶琉璃宗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年在外“遊歷”、擁有十萬年修為、本體為玄水龜的客卿長老!
因其性子跳脫,酷愛美食,尤其喜歡各種稀奇古怪的烤制魂獸肉,又因其名字諧音和行蹤不定,宗內私下都戲稱其為“溜長老”。寧天小時候在宗門見過他幾次,印象深刻。
“嘿嘿,可不就是我嘛!”被稱作“溜長老”的少年——或者說,十萬年魂獸溜溜球化形——笑嘻嘻地又啃了一口肉,含糊道,“宗主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讓我這個老不…咳咳,讓我這個可靠的長老暗中護送一下。
剛好路過這片林子,逮到只不長眼的‘熾火豪豬’,肉質鮮嫩,火候正好!來來來,見者有份!”說著,還真就從那巨大的獸腿上,徒手撕下幾塊烤得焦香四溢的肉,遞向寧天幾人,動作自然得彷彿在自家後院招待客人。
巫風和南門允兒嘴角抽搐,默默後退半步。蕭蕭看得目瞪口呆,這位…就是九寶琉璃宗的長老?怎麼跟想象中的仙風道骨、威嚴持重…完全不搭邊?
寧天扶額,徹底無語。這位溜長老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強,但行事風格…著實讓人頭疼。她接過那塊油汪汪的烤肉,無奈道:“溜長老,我們正在趕路,回宗門有要事。您…能稍微正經點嗎?”
“正經?我一直很正經啊!”溜溜球瞪大眼睛,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獸肉吞下肚,骨頭隨手一扔,拍了拍手,那身花花綠綠的衣服瞬間變得乾淨整潔,連油漬都消失了。他挺了挺胸,努力做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但配合他那張娃娃臉和亂糟糟的綠髮,只讓人覺得好笑。
“走吧走吧,回九寶琉璃宗!這破大賽看得憋屈,還是宗門裡自在,好吃好喝還有得玩!”溜溜球大手一揮,一副“跟我走沒錯”的架勢,然後又壓低聲音,湊近寧天,擠眉弄眼道,“放心,這一路上好吃的魂獸,我熟!包你們吃好喝好,安全到家!”
寧天:“……”她開始懷疑,父親派這位長老來,到底是為了保護她,還是為了…改善旅途伙食?
但無論如何,有這樣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十萬年魂獸同行,安全確實無虞。寧天無奈地搖搖頭,對巫風三人示意了一下,當先向前走去。不管怎樣,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回到宗門再說。
溜溜球(溜長老)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嘴裡已經開始唸叨下一頓要抓只“柔骨兔”還是“金羽錦雞”來烤了……
一行五人,帶著些許荒誕和煙火氣,漸漸消失在林道盡頭,朝著九寶琉璃宗的方向而去。史萊克的陰霾,似乎也被那烤肉的香氣和某位不靠譜長老的聒噪,沖淡了些許。
……
史萊克學院,專用訓練場。場中,只有兩道身影。貝貝臉色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蒼白,但他站得筆直,藍色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溫和儒雅,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毅和疲憊。他身上的校服有些地方還沾著未洗淨的血跡和塵土,那是決賽留下的痕跡。
在他旁邊,是王冬。她(他)同樣穿著史萊克的校服,粉藍色的短髮有些凌亂,絕美的容顏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怠和一絲煩躁,粉藍色的眼眸不時瞥向訓練場入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在抗拒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