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喂個豬食,磨磨蹭蹭半天不見人影,剩下這麼些活兒等著誰來做?!”
楊氏粗大的嗓門在付玖身後響起,將付玖踹倒在地後,在身後的柴堆裡摟出一捆秸稈進了對門的灶房。
付玖癟了癟嘴,卻是不敢哭出聲來,趕忙將那片懸鈴葉扔掉,揉了揉發疼的腿彎,慢慢站了起來。
伸出青紫細瘦的雙臂,拎起那半桶泔水,弓身往柴房裡面走去,一路搖搖晃晃、磕磕碰碰,等走到豬圈旁時,已經潑灑得只剩小半桶了。
她踩上豬圈外的石墩子,用木瓢一勺一勺將泔水舀出來,倒進豬食槽裡,最後剩下的少量泔水舀不上來,她便將泔水桶提起來,想要直接倒進豬食槽裡。
不料豬圈裡的一頭豬,將前足踩進石槽、抬嘴一拱,滑膩膩的泔水桶便要脫手而落。
付蓁月伸手去搶,不料腳下一滑,險些連人帶瓢摔進豬圈裡。
好在她及時抓住豬圈木欄,這才穩住身形,奈何泔水桶還是被拱到了豬圈中,兩頭豬爭先恐後地舔舐著上面的殘渣。
付玖又驚又怕,既不敢進豬圈裡搶回泔水桶,又不敢告訴楊氏,頓時急得抹起了眼淚。
楊氏起初還對她很是關照、呵護有加,可自從半月前她唯一的兒子病逝後,她就像是變了個人。
付玖眼見兩頭豬將泔水桶舔了個乾淨,接著又去舔舐豬食槽裡的殘渣,她跑到柴堆旁成捆的桑枝中,抽了一根粗大的出來,跑到豬圈旁,用桑枝撥動泔水桶,想將其劃拉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眼看泔水桶快要夠著了,不料拱翻泔水桶的那頭豬又突然衝到豬圈旁,朝著付玖手背張開了大嘴。
付玖嚇得倒退幾步,手中一鬆,棍子也掉進了豬圈裡。
付玖氣得跺腳,頓時大罵:“你這頭蠢豬!壞豬!嗚嗚嗚嗚......”
她將聲音壓得極低,不敢驚動楊氏,抹了抹眼淚,又跑到桑枝堆裡抽出一根長枝條,再度撥動泔水桶。
身後柴門‘砰’的一聲,被人一腳踢開,楊氏怒氣衝衝地進了柴房,抽出一根成人拇指粗細的桑枝,便朝著付玖走了過來。
付玖一個激靈縮回手,眼神驚恐地縮到牆根處,“別打我別打我,是那頭豬......”
“我看你就是頭豬!蠢得要死!”
叫你幹什麼都幹不好,那些道士把你這拖油瓶甩給我,如今連道觀都鎖了跑路了,為什麼所有的糟爛禍事都扔給我?
你怎麼不去死!為什麼死的是我的龍兒?
龍兒那麼機靈,他看書識字過目不忘,他將來還要考舉人走仕途孝順我的,他說還要讓我當誥命夫人,老天爺為何如此不公?帶走了龍兒的爹,讓那些惡人將我們孤兒寡母趕了出來,為什麼如今又要帶走我唯一的兒子?”
桑枝帶著呼嘯聲和殘影高高揚起,又在瞬間落下,每一下都讓付玖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楊氏卻似乎從她唯一能夠掌控的這根枝條中獲得了某種鼓舞,手中的桑枝揮舞得更快了,力道也越來越大。
彷彿每打一下,便能多發洩一分她對自己悲慘人生的不滿和怨憤。
直到打得付玖哭不出聲來了,她才罷手。
手中的桑枝斷成了好幾截,只剩幾絲桑皮連著桑枝,楊氏隨手扔掉斷枝,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和淚水,翻進豬圈。
兩頭豬見她翻身進來,擁擠著站到了豬圈另一角,只兩眼發直地盯著她,卻不敢像逗弄付玖一般湊上前來。
楊氏拾起泔水桶,翻出豬圈時,見付玖還在地上抽泣,狠狠瞪她一眼便出了柴房,將柴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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