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以重利喂之,以酷法懼之。”
“朕想問問你,若狼群過於強大,利不足以餵飽,法不足以畏懼,它們掙脫鎖鏈,反噬其主,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比之前那句“誅你九族”更加兇險。
那一句,是君王對臣子的威壓。
而這一句,是帝王對權術的考問。
答錯了,就不是愚蠢,而是心懷叵測。
趙康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臉上,依舊平靜。
“回稟陛下,狼性貪婪,畏威而不懷德。只靠利與法,確有反噬之危。”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而是直接承認了這套理論的缺陷。
這讓皇帝原本準備好的後話,微微一滯。
“所以,學生的‘牧狼之術’,共有三步。利、法,只是前兩步。”
“哦?”皇帝的身體,微微前傾。
“那第三步是什麼?”
趙康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第三步,以民監之。”
這四個字,在安靜的書房中,擲地有聲。
皇帝沒有說話,他在等趙康的解釋。
“陛下,法,是您套在百官脖子上的鎖鏈。這條鎖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執掌。”趙康不急不緩地說道,“但執掌鎖鏈的人,也是人。他們也會被矇蔽,被收買,甚至,他們本身就是狼群的一員。”
“鎖鏈或可掙脫,或可鏽蝕。”
“但陛下的眼睛,卻可以無處不在。”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天下萬民,就是陛下的眼睛。”趙康的聲音,開始透出一股力量。“陛下,官怕法,但他們更怕民。”
“一道彈劾的奏疏,可以被同僚壓下,可以被上官駁回。”
“可是一千個、一萬個百姓的狀告和罵名呢?”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是讀書人說給陛下聽的,也是說給他們自己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