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大多數外國使臣也是飽讀詩書的人,可渭陽君自掏腰包給佃戶們建的兩棟建築物屬於他們知識概念以外的東西。
花了大價錢賄賂二者的管理人後,魏宗終於獲得了兩種建築的用處。“農業加工作坊”擁有‘石磨、踏碓、穀風車’,佃戶家的老弱婦孺可以去作坊裡使用工具舂米磨豆,再輕輕鬆鬆地颺分穀粒與糠秕。
凡是名籍隸屬渭陽君佃戶的家庭都可以無償使用工具,當然也會有份額重量上的限制,他們的家庭人口情況和正常食量在作坊管理人員的登記冊子上,若有超出,必須同其他人一樣繳錢。
這條情報不長,但魏宗看了幾次才讀完。
無他,竹簡上寫的作法實在太……魏宗斟酌良久,不知道該用“瘋狂”“愚蠢”“沽名釣譽”還是“駭人”來形容。
總之,渭陽君的作法遠遠超出正常人的預料,他們不理解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哪裡來的錢?!
就算她未成年,還在宮裡吃住,經常獲得國君和太后的恩寵賞賜——好吧,光憑這樣,她好像就不會缺錢了——但她沒有別的大型開支嗎?聽說她經常出入宮外,必須帶著上百護衛,她還有幾座府邸,外家的親人也靠她養活,這些難道不花錢嗎?光是她對下人的各色賞賜,每年至少要花三十萬吧?
什麼?她每個月可以從趙太后庫裡領三十萬零花錢?!
什麼?她還有馬場牧場商路掙錢?!
什麼?有貴族想花千金求購她製出的竹紙?!
什麼?有人在試過蠱蟲和水痘治療方法後痊癒了?!
魏宗趕緊派人去抄書求法,然後和同僚繼續聆聽渭陽君的事蹟。
有人獲救後,其家人親屬在君府門前丟下禮物就跑,有人宣稱願意為報答恩人而赴死,有人已經行動起來,跑去問有沒有誰欠渭陽君錢不還,他們願意自費跑腿幫君侯追債。
答案是目前沒有。
一方面,秦吏很樂意幫自家封君追債。另一方面,渭陽君借錢的物件往往不是單獨一個,而是以裡為單位,受過恩惠的鄰里樂於監督同鄉還錢,當然,假如哪戶人家出了變故,境況艱難,同鄉也會嘆息著幫忙向收債人求情,合理的延期請求基本能得到允許。
試圖裝慘躲避債務的無賴在經過驗證後,不僅受到鄰里的排擠與嘲諷、官服小吏的嚴厲催逼,還有墨家寄來的警告和遊俠的威脅。
在秦國,遊俠被管控得厲害,一般沒有人敢私鬥殺人,但……遊俠是一群崇尚義氣的年青人,如果他們認為殺掉幾個人可以還恩,他們殺人是在維護恩人的名聲,他們殺人後可以得到榮譽和讚歎,那他們真的會割下“仇敵”的頭顱。
讓魏宗第一時間後悔出言貶低渭陽紙的重要原因正是對於喪失性命的恐懼——他能感覺到,路邊聚集的人群朝他射來冰冷的視線。
他是魏國使臣,縱使小有失言,秦王乃至渭陽君本人只要不是過於愚蠢,也不會嚴厲地處置他,畢竟他代表魏國。可那群遊俠就不一樣了!他們沒有政治大局觀的!他們腦子裡只有快意恩仇!
魏宗是經歷過信陵君時代的人,他真的害怕有遊俠覺得他侮辱了渭陽君,然後他就被一劍刺死……
幸好渭陽君不僅收下他的道歉禮物,還嘲笑了他!
真是謝天謝地!
魏宗能感覺到,幾股冰冷的視線移開了,他僵硬的脊背漸漸恢覆活力。
作者有話說:
今天突然降溫好冷,寫到十點多手指鬥凍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