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祿說了幾個人名,答應會帶著這些西門子弟求見渭陽君。
嬴秧給未來會主持修建靈渠的史祿一個面子,聽他舉薦姻親。
史祿雖年青,卻是個沈穩、安靜、內斂精明的人,且他天生像喜歡水一樣,擅長靜靜地觀察出一個人的才學性情,因此他推薦的人到了崗位上,很快便上手工作,沒有出一點岔子。
嬴秧暗暗記下一筆,史祿下一個位置便是郡中功曹了。
他具有賞罰明斷的才能,難怪他歷史上會成為監御史。
有鄭國等人的加入和鄴縣本地人的配合,天井堰工程和長明溝工程在十一月下旬圓滿結束。
嬴秧專門為此舉辦了一次慶功宴和一場讓許多鄴縣吏民感動得冒眼淚的演講,鄴縣小民們雖然沒錢舉辦豪華的宴會,但這段時間做工賺到的錢足以讓他們在這一天小小的奢侈一把,點一塊蜂窩煤,一家人圍在一起烤火、烤餅子或棗子,有說有笑地分享做工時遇到的好笑好玩的事情,展望明年。
呂不韋便是在一片輕鬆和諧的氛圍中,進入了熟悉又陌生的鄴縣。
說熟悉是因為他在數十年前來過鄴地,與那時相比,鄴縣的城牆街道並無多大改變。
說陌生是因為鄴人的風貌和鄴縣的顏色與記憶中相比大為不同。
鄴地建置成縣是齊桓公時所築,當時鄴縣的功能定位是軍事堡壘,成了魏國領土後,鄴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依然貧困。因水系發達,常有水患,鄴縣三老與巫祝狼狽為奸,造出“河伯娶妻”的歪風,大量聚斂錢財、殘害人命。直到西門豹領魏文侯之命來到鄴地,先除豪強,後修十二渠,一舉使鄴縣成為重要的產糧地方。
然而,鄴縣產糧不等於人人有糧,不等於不會有人餓死。
呂不韋數十年前來鄴縣的那一次,就能看見一些里巷牆角枯瘦的活死人,或是被拖走的死人,還有路邊的牛馬糞便、髒水汙物等等。
那時,鄴縣的天與地都是灰黃色濛濛的情狀。
不像現在的鄴縣。
街道是乾淨寬闊的,目之所及處沒有髒汙和饑民——一座戰敗城池的冬日居然沒有倒在路邊的枯骨,這並沒違反呂不韋的直覺,二是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已經今非昔比。
曾經的小商人,如今享有河南十萬戶封邑的文信侯。
他到哪座城池,都該受到當地主官出城迎接至少三十里的盛情接待,他進入城池後,別說糞便和死人了,就連平民都不會看到,會進入他眼中的人若是沒有一個體面的官職,也該有個體面的名聲。
不像現在。
呂不韋的心時而冷硬得像秤砣,時而像假噴的火山。
別說出城迎接三十里、十里了,渭陽君甚至沒有在城門口迎接他!
就算她拿喬,不,她肯定是生病了!起不來床!
不然咱們會連王翦、鄴令等人在城門口迎接他的待遇都沒有!
呂不韋看著鄴縣街道上臉色紅潤的小民,居然大膽到對著他的馬車和僕從指指點點的小民,拼命地自我安慰:瞧瞧鄴縣乾淨整潔的街道和鄴民身上蔽體防寒的衣服,想想守城士卒精壯警醒的英武模樣,聽聽鄴縣城中突然多出的溝渠流水聲……
呂不韋像見了鬼似的看著那條多出來的溝渠。
酈食其也震驚地探出身子,跳下車,非常自來熟地用鄴縣口音問鄴人,城中這條溝渠咋回事?
鄴人自豪地說:“長明溝是君侯心疼咱們用水艱難,專門修的!總共有二十里長!不到一個月就修好了!俄家也出力了哦!”
不到一個月就挖了條二十里長的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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