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日將啟程回咸陽,曲五大夫記得早些收拾箱籠。”
曲鈞笑容僵住,他沒想到年紀輕輕的李信居然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裡!
這就是渭陽君的態度和報覆嗎?
等他在咸陽見了兄長,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狀!王女了不起啊?李家天生將才了不起啊?他也曾為二千石!他的兄長是掌管秦國四十一縣的內史!朝廷的第十位重臣上卿!
……臨啟程那日,哭韓王安被殺、憎恨曲家人的舊韓國貴族專門跑過來,冷笑著送上曲騰被免職的訊息,嘲諷曲氏兄弟賣國賺來的榮光悉數破滅。
曲鈞黑著臉,他的正室皺眉,後面那輛坐著愛妾的馬車打開了戶牖,潑辣的婦人尖著嗓子罵道:“狗一樣的人!也敢來嘲笑我家主君?不是先前舔著臉送禮叫我小夫人的樣子啦?哈!我家再如何也輪不到你們這些小人說!我家夫人生的大郎君頂頂好!在咸陽宮受大王恩寵呢!你們家待如何?你們連東北那位貴人的門都進不去!天天念著往日在韓國的官職,有本事你們在秦國也求一個官兒噹噹啊!”
那些人被婦人的市井白語罵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曲鈞和正室的眉頭鬆開了。
正室小聲對曲鈞說了句話,曲鈞探出車外,對那些特意趕來罵的人嘿嘿一笑,說:“新任潁川郡守是馮亭的後人,你們若是識相,儘早向渭陽君求饒,獲得庇護吧,否則……”
“馮亭的後人?!”
那些人臉色大變!
當年白起伐韓,攻取野王,截斷上黨和韓國本土的道路聯絡,使上黨成為韓國無法實控的一塊飛地,韓國不得不低頭求饒,割讓上黨。韓王換下死戰派將領,將馮亭送過去,實則馮亭秘密領了韓王之令,轉頭拉趙國下水。
趙國真的下水了,可惜即使有趙國的加入和增援,白起依然所向披靡,馮亭於上黨戰死,馮氏流散,還在韓國背上罵名。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馮亭一個此前名不見經傳的將領哪裡能做主一個郡的歸屬?
韓國君主向來愛搞權術之道,上黨轉投這種騷操作一看就是韓王定的。萬一趙國打贏了、韓國從趙國手裡瞇回上黨,那是韓王足智多謀。
什麼,沒贏?
有請黑鍋貴賓馮氏一位~!
韓國當年坑了馮亭,馮扶如今有出息,又是個睚眥性格,那些人哪裡敢賭?
原本對渭陽君入城後殺一半舊韓國貴族不滿的人瞬間滑跪了,渭陽君殺人不眨眼,可她心裡有數啊,馮扶那傢伙鬧出過好幾次整死仇人全家的陰損事兒!
趁著他們乖巧的短暫蜜月期,秦吏加快清查土地人口的事務進度。
舊韓國是比較徹底的貴族世襲社會,張良的父親祖父居然當了五任韓王的丞相!相比之下,秦國已經形成了“新王驅殺舊相”傳統。
在潁川,嬴秧明顯感覺到自己過往的手段有些失靈,潁川土地富饒,文風盛行,大族甚多,土地和人口多為貴族官僚佔據,許多要緊職位也必須用大族出身的人,不然大族會明裡暗裡地不配合。
嬴秧在問題暴露的初期曾把謀士和文臣們叫過來,認真地詢問能砍哪些人,陳平卻抽出一封來自張良的信。
那是張良被送回鄴郡前寫的,信很厚,字字珍貴。
張良把新鄭殘留的貴族官僚勢力和主導者人名性格寫得清清楚楚,還奉上對付拉攏他們的對策,含蓄地說張家與這些家族有過哪些聯絡人情,哪些可以在此次清查籍冊的活動中用得到。
中間突然插入一句,說張家願意獻出一千六百畝地入國家公田,為渭陽君提前慶祝十六歲誕辰。
輕描淡寫地獻出一筆巨大的財富後,張良又寫了新鄭貴族與馮氏的隱仇,道若是馮扶任潁川郡守,君侯可以用陳平之計,拉打新鄭貴族人心云云。
嬴秧使用計謀後,發現新鄭貴族真的被耍得團團轉,不由陷入沉默。
青年版本、還未成長完全的謀聖就這麼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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