滱河大營的代郡兵沒有恆山兵的驕兵氣,大概是因為代郡常受胡人騷擾,經常作戰的緣故,代郡兵堅毅剽悍,據說個個勇當選鋒,少有投降之輩。
也因為代郡兵剽悍,常年受胡人騷擾,他們和羌瘣手下那幫羌夏混血兵處得……涇渭分明。
嬴秧很吃驚,“你是宿將,怎麼讓軍中分為兩派!”
羌瘣見到她,就像見到親孃一樣,眼含熱淚地迎上來,坐下來喝了兩杯涼白開就開始倒苦水。
在羌瘣口中,滱河大營派系爭鬥的問題根源必須是副將左將軍樓超帶領的代人兵不服管。
羌瘣是嬴秧的老部下了,她聽完,不置可否,讓他出去,換樓超進來說。
樓超是代地投降的將領之一,後來雖然被用,但在與秦將相處的過程中不免受些冷遇乃至歧視。
代地兵主將楊端和是個保守謹慎的將領,對樓超不冷不熱,最低底線就是不能逼反樓超等代地將士。
樓超進入中軍大帳的時候,發了兩秒鐘的呆。
滱河大營的警惕性比恆山大營要強,隔著四五十里,就要兩隊斥候發現渭陽君一行,然後兩隊斥候分別檢查渭陽君一行的印信詔書,這種重複檢查的行為不止出現了一次,以致於還沒入營呢,渭陽君就感知到了滱河大營內部的分裂。
羌瘣的斥候兵機靈地派出幾個人疾奔回營,氣喘吁吁地宣佈大訊息。
向來不可一世的羌瘣聽說老上司渭陽君來巡營了,連忙帶著一幫羌佬翻倉倒箱,硬是趕在渭陽君入營前把中軍大帳收拾得足夠貴人落腳。羌瘣有種種習性令樓超看不慣,有一點是令他佩服的:不管羌瘣老家的宅邸有多豪華,有多少美麗的姬妾婢女,在軍營裡的羌瘣就過著樸素的將軍生活,大帳就是一圈木頭框架上蓋著帳篷,帳篷裡只擺了理事的桌案交椅、書劍筆墨和睡覺的矮塌。
在渭陽君來之前,大帳的地面就是土面,渭陽君來了,羌瘣的親兵趕緊在帳內鋪點舊草蓆,再多搬兩臺有圖案的漆案交椅放著,搬一架屏風把羌瘣的矮塌擋住。角落放個博山爐,燒一把……驅蚊藥香。
不燃些蘭草香嗎?
被渭陽君清俊秀麗的美貌打眼晃了一下,樓超腦子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而後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慌忙低頭深深作揖。
“樓將軍請起。”
以她的功績,以他的降將之子身份,她竟然起身來迎!親手托起他的手腕!
樓超的心和眼一瞬間有些發熱,隨即想起羌瘣垂頭喪氣出去的樣子,他像後頸被塞了雪團一般清醒了。
“下臣不敢,下臣有罪。”
嬴秧順著他的話說:“什麼罪?”
樓超卡殼了。
“哈哈!”嬴秧不以為意,請樓超入座。
“武安君夫人是你的長輩麼?”她故意給樓超倒了杯東海茶。
樓超沒見過這種青綠的水,有些拘謹地握著茶杯,回答道:“武安君夫人是臣的姑母,先父是武安君夫人的仲兄。”
他沒有防備,喝了一口茶水,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嬴秧惡作劇成功,哈哈大笑。
樓超聽他大笑,又覺得舌頭髮麻,神色一變,悲憤道:“我縱有錯,渭陽君斥責打殺我便是,下毒非丈、非君子所為!”
嬴秧不惱,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等他苦勁兒過了,意識到自己犯蠢,連忙下了交椅,跪地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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