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祝九歌下一秒就要再說出什麼別的東西的樣子,姜家主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後槽牙癢癢的。
“……道友說笑了,如此鉅款,府上一時也難以湊齊,要的這些靈藥,更是需要時間,現在恐怕沒辦法一下子拿出來……”
“哦?”祝九歌慢悠悠地打斷他,一手托腮,指尖在臉側輕輕敲擊,“我看姜家府邸氣派,雕樑畫棟,比起我先前呆的神衍宗,東洲第一大宗也差不了多少,府內靈植數以萬計,其中更不乏有千年份的珍品,連外頭這滿院子的雪心蘭,都養護得極好,想來姜家的底蘊,在整個北境也是數一數二。這點靈石和藥材,對姜家來說,恐怕只是九牛一毛吧?”
她每說一句,姜家主和夫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可——”姜熾收回替姜謠夾菜的筷子,想說些什麼,卻被祝九歌打斷了。
她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態,似笑非笑盯著姜家這三人。
“還是說,你們姜家覺得,你們女兒和妹妹這一年來所受的苦,連這點東西都不值?”
姜家主那張原本還算儒雅的臉,此刻只剩下難堪。
“祝道友,阿瑤是我們的心頭肉!她的安危,自然是無價的!”
“嗯,無價。”祝九歌點點頭,恍然大悟,“那既然如此,我這三十五萬靈石,外加幾味藥材,的確要的少了。也對,畢竟是姜府的千金,怎麼也得再加個零不是,三百五十萬,才勉強配得上她這一年來所受的苦。”
“你!”姜夫人終於忍不住,霍然起身,指著祝九歌,氣得渾身發抖,“你不要欺人太甚!”
祝九歌挑眉,笑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安靜啃著糕點的沈遺風,問:“風崽,為師欺負他們了嗎?”
沈遺風嚥下嘴裡的糕點,小孩面無表情,十分平靜地陳述事實:
“師父為了救師妹,用了三株玄墨冰蓮。地下城的黑市上,一株百年份的玄墨冰蓮,去年的成交價格是十五萬上品靈石,且有價無市,若當真有,只怕會更高。我也覺得,我師妹的性命,無價。所以如果我是她的家人,我會不留餘力地謝謝救了她的恩人。”
言外之意,三十五萬,己經是友情價了。
祝九歌摸摸風崽的腦袋,把目光從姜謠臉上收了回來。
“我希望你們別忘了,是我救了你們的女兒。如果沒有我,姜謠今天根本不會坐在這兒跟你們一起吃飯。姜家主,姜夫人,我即便是挾恩圖報獅子大開口,又如何?你們如此生氣,連三十五萬靈石都推三阻西。不由得讓我懷疑,你們當真將謠崽,當做親人麼?”
姜熾見爹孃都被她氣得不行,看向祝九歌:
“祝前輩,你這是詭辯。阿謠在我們心裡,是無價之寶,與你攜恩圖報,找我們要這麼多東西,沒有任何關係。更何況,你此舉,無疑是將阿謠的性命,當做可與我姜家交換的條件,你太折辱我姜家,也折辱了身為你徒弟的阿謠。”
祝九歌看向這個桌子上唯一一個看著稍微還淡定一些的少年,很配合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姜謠。“你說的的確也有道理。那謠崽,你怎麼想?”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餐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一首低頭吃飯的姜謠,捏著筷子的小手放下。
她緩緩抬頭看看祝九歌,又看看臉色鐵青的父親母親和哥哥,那雙剛剛恢復了光亮的杏眼裡,此刻清晰的映出對面爹孃和兄長臉上來不及掩飾的猙獰。
姜家主對上孩子的目光,“阿謠,爹知道你受委屈了,但……”
話沒說完,姜謠就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緒,再抬眼時,目光落在了祝九歌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