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口到廣場這短短幾十步的距離裡,他每一步都踩出奇異的韻律,小弈感覺自己心臟在跟著他的腳步跳動,一下又一下,那輕盈的腳步沉重而有力,胸腔裡那團血肉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被那個男人牽引著,連同自己也成了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趙天虹催動靈炁灌進小弈身體裡,幫他穩住心神:“別看他走路,這是秘法。”
陳明君停在三米外的臺階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歪著頭打量呂歸雲。
陳明君很年輕,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皮膚白皙,五官清秀,眼角沒有一絲皺紋,可那雙眼睛裡沒有青年人的熾熱和衝動,只有看透世事的冷漠和疲憊漪。
“閣主,你老了。”
“我來了,可你也髒了。”
陳明君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衣領,發現一塊拇指大的汙漬,他伸手擦了擦,沒擦掉,便無所謂地笑了笑,“閣主還是這麼細心,當年建立樞密閣的時候,你就是那個最愛管閒事的人,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人活得太累,什麼都要扛在肩上,什麼都放不下,搞得好像天底下所有事都跟你有關。”
“可你不一樣,”呂歸雲笑了笑,“你一直就很聰明,從我們跟隨老師之日起你就是這樣,老師說你很理智,大家也覺得你是個聰明。可我覺得,你就是太聰明了,聰明到眼裡只有自己。”
“老師的話聽聽就好,不必當真。”
“可我們當真了幾十年,現在想不當真也來不及了。”呂歸雲說完這句話,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了。
“事到如今,你依然毫無悔改之心嗎?”
“你跟我一樣,會因為自己做的一切後悔嗎?”
“那就好辦了。”呂歸雲全力催動靈炁,尚未發出攻擊,陳明君就原地消失了。
小弈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前面壓過來。
呂歸雲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一道銀白弧光從他掌心擴散開去,與衝來的殺意撞在一起。
“轟——”
廣場地面從中撕裂,青石板一塊接一塊地炸開,碎石裹著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道幾十米高的灰牆不斷推進。
小弈和趙天虹連退十幾步,各自氣血翻湧,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又咬著牙嚥了回去。
二人再抬頭時,天空已經變了顏色。
層層疊疊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這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要觸到佛塔的尖頂,雲裡雷光隱現,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驚動了老天爺,他也俯下身子俯瞰人間。
呂歸雲和陳明君已經升到半空,兩人隔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各自驅動靈炁護體。
“閣主,你不如從前了,崑崙山那場雪崩把你傷得不輕吧?”
“是傷得不輕,但殺你還是足夠的。”
“是嗎?”陳明君笑了,奮力衝向呂歸雲。
他的身體在移動過程中拖出六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做著不同的動作,掐訣,出掌,踢腿,六道殘影隨他一起攻向呂歸雲,每一道都是致命殺招,每一道都足以以假亂真。
這是陳明君的天賦招式“六道輪迴”,是以六階靈炁催動分身之術,可以在短時間內分化出六道擁有本體七成戰力的分身,若加上本體,一共七道身影同時進攻,就算是同階修士也難以招架,更何況呂歸雲現在已是強弩之末。
呂歸雲懶得去看那些殘影,直接閉上了眼睛。
小弈看到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